“机械与数据?什么机械与数据?”
奇怪的念头转眼间被抛到脑后;接着,新的疑问产生了:
“我在哪?”
方白鹿低低吐出这个问题。
拥挤的男女老少从他身旁经过,没有人转过目光看他。每个人都絮絮低语,或是就那么茫然缓慢地挪着步,好像有着无穷的时间任由蹉跎。
阴沉的日光没有半点打进窗户的念头,暗灰色的云层包裹着天空。要下雨了,窗外的人都小跑着。
方白鹿抬起头,低低的天花板旁挂着绘有箭头和文字的灯牌。上面是从前曾见过无数次的、用黑体字印着的四个字:
“肿瘤内科”。
右下角还有一行小些的字,则是“协和附属医院”。
“啊……啊!是了,我生病了,来看病……”
方白鹿看着灯牌的下方——在那里,科室的门虚掩着;他能听见其中刻意压低、但仍然响亮的声音:
“不能直接开吗?”
“我们这边是不太建议这么治疗的。晚期病人开刀后复发的可能性很大、间隔也不长。生存期呢……也比较短……”
“大概有多长?”
“一般到这个阶段了,术后的五年生存期的几率,大概只有……五分之一吧。当然,也是比较保守的估计。”
“……”
似乎是没有收到进一步的疑问,声音便继续了:
“所以化疗配合靶向药治疗一段时间,再考虑切除病灶比较好。治疗方案可以再研究,毕竟病人还比较年轻,也……”
忽地,身旁有人握住了方白鹿的手。那是经过年月的右手,皮肤早已松弛、肌肉也不再有力;它紧紧抓住方白鹿的手掌,抖震着。
当然,一瞬之间,方白鹿就认出了这只由出生时、便最早碰触自己的手:
“妈……?”
他转过头,望见了早已不年轻的母亲。
她还是穿着那朱红色的、点缀有两颗亮白色纽扣的短裤;两只又大又圆的耳朵则因为紧张与恐惧低垂下来;一双橘黄色的鞋子不安地原地踱步。
母亲也转过脸来,用脱去了白色手套的漆黑右手抓紧方白鹿的胳膊,似乎怕他就如此长出翅膀、撞破天花板飞走。那双长椭圆形的、竖起的眸子里饱含了方白鹿说不出的情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