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赛林木,我想男人了。啧。”二妮似乎只听到了前半段。她把下巴往前咧,好将烟雾像幕布似地朝上方喷出;“可是他现在变成机器人,没以前可爱了。”
黄五爷仰起毛绒绒的长吻,用猩红色的舌头舔了舔鼻孔:
“黄五爷还以为你是尼姑。”
“空坎仔,你娘我是你破撇猪哥尼姑!”二妮瞪大她那滚圆的双眸,白烟从鼻孔里狠狠撞了出来、箭也似地扎向黄五爷;“释迦摩尼睡过无量个马子,寂灭香农佛生了四个小孩。你娘想男人,说明你娘的佛法修为又精深了。”
黄五爷如人般叹了口气、唇边的毛发一动不动——它没有呼吸系统,但叹出的气比三年没收成的垃圾佬还要颓丧——蹲直了身子:
“行吧……可是你男人叫黄五爷和你来干活,你就在这里睡觉、发呆。是不是不大好?”
“靠腰,方白痴说得简单,让我们找人,我们哪里找得到嘛!那个五条腿的八婆扛着棺材就跑,我用他心通都找不到,鬼知道跑哪了。”
黄五爷忽地仰面朝天,把皮毛脱落、能看见钢铁轮廓的肚皮敞着:
“那……黄五爷也没办法呀。黄五爷身不由己,只能跟着你们这帮肉袋子跑来跑去……还要漂洋过海……黄五爷也想过自己的生活的——”
“你这条粉肠狗!”二妮反手从地上拔出环首刀,雪白的利刃随着通电滚过蛇一般的蓝火;“你在吉隆坡大荒原上差点把你娘劈死,你娘还没跟你算这笔账!给你娘好好干活!”
黄狗猛地弹起身、由仰躺变成人立而起——弯成奇异几何形状的尾巴夹进大腿中间,背后的皮下滚动不休、蜘蛛似的辅助肢随时就要破体而出:
“不是吧,都多早以前了……还跟黄五爷算这笔冤枉帐……黄五爷都被你们两个狗男女折磨得生不如死了!”
“嗯?”听到狗男女三个字,二妮的眉头反而一挑。她把握着刀柄的手凑到唇边、挠了挠;“唔,你这毛嘴里倒是话糙理不糙。”
见二妮忽又没了动手的意思,黄五爷又把两根前肢落了地。他如真的犬类般歪坐着、半缓和半讨好地开口:
“咱们还是别到处乱跑。黄五爷的……前主人就在马尼拉,它的神通可就吓人咯:身外化身,阴神出体,周游八荒!那个高丽仔比不上人家一根鼻毛,要是撞上、估计大脑都得给煮熟了。”
听到这,二妮不由地一愣。她下意识地抓动分野清晰的腹部线条:
“那方白痴岂不是要有危险?”
“额……也不会吧。方白痴上次碰到黄五爷的前主人,说黄五爷的前主人爱他爱得死去活来的,恨不得——”黄五爷又把头缩到两条后腿中间,把长舌摆出猥亵的姿势;“你懂吧。”
呸!
二妮歪过头,把烟头吐到脚下、踩灭。呼的一声,两柄环首刀绽出闪亮的正圆,停在黄五爷圆嘟嘟的鼻尖:
“狗东西!方白痴是你能叫的?叫老板!还有,以后叫我老板娘,听到没——”
……
……
吼到一半,她忽地闭上了嘴:与其同时发生的,还有黄五爷猛然绷直的脊背、竖起的毛发。
打断二妮的,是佛兵所特有的、对高流量数据交互的敏感性;而黄五爷作为下行的精怪,魂魄本就有一半同步于数字空间中——
就像是写实风景油画中央盖上的粉笔涂鸦,充塞天地的扰流由马尼拉中心而起,在那儿画出杂乱又凌厉的线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