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往日所发生的一切,都如同和他隔着一层厚且坚固的毛玻璃;在那之后是影影绰绰的朦胧,看不清晰。
就算是已经醒来,他仍旧像个游魂:在人世与迷幻之间游离着。虽然他对自我、对细微情绪的观察变得更加敏锐——但那里却空无一物。
……
这并非是他原本想象中、在龟息结束后应有的状态:不过旧时的幻想,离他的距离已然太过遥远;方白鹿已然被这全新的存在方式所填满、所异化——
可仍旧的,在摆脱了最开始的陌生后;他开始用自己更习惯的方式来塑造躯体,以获得更高的使用效率。
这像是为了使用体验而做出的优化,也可能仅仅是方白鹿曾作为人类所遗留下的最后一点本能。
……
首先,是要从无垠的黑暗里生出光亮:
虽然有了超过原本五感的诸般知觉,方白鹿还是开始重建自己的视觉系统——视力仍旧是一种高效的信息收集方式、尤其是在人类社会中。
……
城市之中,那从水泥缝隙里生出的鲜红色野草有了变化:它们的尖端开始膨胀、变得愈发粗大;直到在末梢绽出浑圆的玻璃体,角膜与晶状体;每株野草,都变成作纤细坚韧的眼柄,黑白分明的眸子朝着四面八方转动。
陌生的城市,奇异又似是而非的场景——这并非吉隆坡,也并非方白鹿所熟悉、到达过的任何一个城市。可接着,那些双螺旋妙树为他保存的记忆便告诉了方白鹿:
这里是海另外一边的马尼拉。
……
于是,他继续四顾——向周遭观察。
方白鹿看见了:
那些匍匐在他周围,惟妙惟肖的金属雕像:虽然身体已成了非人、但……方白鹿认得出那张面孔——这近百具雕像全都拥有的、一模一样的面孔。
方白鹿本不了解她们的由来,可他认出了这些生物。但双螺旋妙树拥有着自己的记忆、记录着方白鹿在龟息之时,所能感知到的周遭所发生的一切——现在已经重新转为可供了解的记忆,回返进他的思维……
所以他也知晓了这些雕像的来源。
她们既是他的子嗣与后裔,也是幻梦一场中剩下的孑留。他该为这些生物的下场负上责任,因为她们本不该被方白鹿所带到这无稽的世间:大部分在不久前的战争和搏杀中损毁、死亡;而剩余的,则在灵气风暴中来到他的身旁、祈求他的保护。
而祈求并没有得到应有的回应。
放在拥有人类身体的从前,他会为此发出一声叹息——
但现在:
血红色的野草、由这一座座雕像的身下发芽,向上生长——草叶远远长过了它们该有的长度,变得更像是芦苇。
高草丛彻底将雕像们笼罩,覆盖;接着收紧,包裹……成了草叶编织成的长茧:近百只以血色为底的茧被根系收缩回拽,拉进了地下。
……
如生长之时一般迅速且突然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