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迎面吹过来,把额前的碎发也带得有些乱。
等站到上面,视野也跟着高了一截。
时昭抬起头,朝对面看了过去。
然后手指几乎是瞬间收紧了一下,和记忆里完全不一样了。
他记得很清楚。
上辈子站在这里往对面看,能看见那一片安安静静铺开的地方,碑石一块一块立着,风吹过去的时候,连空气都像是压着的。
可现在,那些熟悉的痕迹全都不见了。
对面已经成了一整座山。
山势沉沉地压在那里,树木一层一层铺上去,把他记忆里本该存在的一切都遮了个干净。
风从那边吹过来,时昭手里的花束跟着晃了一下,他的手指也几不可察地抖了抖。
下一秒,那些本来已经压了很多年的画面,还是不受控制地翻了上来。
也是这样一个地方。
也是这个小土坡。
那一年,他就站在这里,远远地看着对面。
小老头的亲戚拿着设备,开着直播,一辈子见过一回的远房后辈拿着骨灰盒让他入土为安。
一辈子未婚无子,父母早逝,活着的时候身边总是冷冷清清的人,真到那一天,对面却还是站了不少人。
初中毕业后,没有了父母,没有人愿意帮助的情况下,小老头就离开了家乡,几十年无人问津,逢年过节都是基地的大家一块热闹热闹。
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听来的消息,又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思,偏偏都在那天站到了那儿。
而他却连过去都做不到。
他被赶走,只能带着基地那一群人站在这边,隔着一段不算近也不算远的距离,安安静静地看着。
看着那边的人来来去去,看着那块地方最后一点点安静下去。
那时候风也很大。
吹得人眼睛发涩,连呼吸都像堵着。
可时昭到最后也没往前再走一步。
他们基地的人,没有一个可以突破那些有血缘关系的亲属阻拦,走到他的坟前。
时昭站在原地,很久都没动。
这辈子,他其实一次都没来过这里。
不是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