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报以微笑。不知为何,露西完全信任他。“好的。”她说。接下来的一瞬间,沉重的医学书拍在她的手臂上,她惊叫一声。肿块几乎平了。
“有那么疼吗?”他问。
“没有,”她说,她看着他填写病历卡,“就这样?”
他点点头,没再多看她一眼。她起身离开。
一周后,他在咖啡馆遇到露西,到吧台前挨着她坐下。“胳膊怎么样?”他问。
她笑着答道:“很好。你真是不守常规,但确实有一手。”
他咧嘴一笑。“你还不知道我有多不守常规呢。我也不知道你有多有钱。《维加斯太阳报》刚发表了这家酒店的股东名单,露西·曼奇尼足足有十个点。我应该利用那个小肿块发一笔财啊。”
她没有吭声,忽然想起了黑根的提醒。他又咧嘴一笑。“别担心,我知道规矩,你只是傀儡而已,拉斯维加斯到处是这种人。今晚陪我看演出怎么样?我请你吃晚饭。还可以请你玩几把轮盘赌。”
她有点拿不准。他极力怂恿。最后,她说:“我去是想去,但你恐怕会对今晚的结果失望。我可不像拉斯维加斯的大部分女孩那么随便。”
“所以我才邀请你啊,”朱尔斯兴高采烈道,“我给自己开了休息一晚的处方。”
露西对他笑了笑,有点伤感地说:“就那么明显?”他摇摇头,她说:“好吧,那就吃个晚餐,不过轮盘赌的筹码我自己买。”
他们去吃晚餐看表演,朱尔斯逗得她很开心,用医学术语描述各种类型的赤裸大腿和胸部,但不是讥笑,而是善意的玩笑。吃过饭,他们在同一个轮盘下注,赢了一百多块。接下来,两人在月光下开车去顽石大坝,他试图和她做爱,但她在几次亲吻后开始抵抗,他知道她是真的不愿意,只得罢手。他欣然接受失败。“我说过不行了。”露西有点不好意思地责备道。
“要是我连试也不试,你会觉得受到了莫大的屈辱。”朱尔斯说。她不得不哈哈大笑,因为确实如此。
接下来的几个月里,他们成了好朋友。不是情侣,因为没有做爱,露西不允许。她看得出她的拒绝让他困惑,但没有像大多数男人那样受到伤害,这反而让她愈加信任他了。她发现在医生的职业外表下,他这个人狂放不羁,喜爱玩乐。每逢周末,他就开着一辆改装名爵轿车去加州赛车。有机会休假,他会深入墨西哥内陆,真正的蛮荒之地,他说陌生人在那儿会因为一双鞋丢掉性命,生活和一千年前一样原始。露西偶然得知他是个外科医生,曾经就职于纽约的一家著名医院。
她不禁对他为何接受酒店的工作感到更加困惑。她问起此事,朱尔斯答道:“你告诉我你最隐秘的秘密,我就告诉你我的。”
她脸红了,没说下去。朱尔斯没有追问,两人的关系一如既往,她对这份温暖友情的依赖超出了自己的意料。
此刻,坐在泳池边,朱尔斯长着金发的脑袋搁在她的膝头,她对他产生了难以遏制的柔情。她的下体一阵胀痛,她的手指不由自主充满欲望地爱抚他的脖子。他似乎睡着了,没有注意到,单是感觉到他贴着自己,她就兴奋了起来。他忽然从她的膝头抬起脑袋,站起身,抓住她的手,领着她穿过草坪,走上水泥步道。她乖乖地跟着他,听凭他领着她走进他居住的一幢独立小屋。进了房间,他给两人调了两大杯酒。经过烈日暴晒和淫靡的念头,酒精径直冲进大脑,让她头晕目眩。朱尔斯搂住她,除了几小片浴衣之外赤裸裸的两具躯体彼此紧贴。露西喃喃道:“不要。”但声音毫无说服力,朱尔斯也不加理睬。他很快脱掉她的胸罩,抚弄和亲吻她沉甸甸的双乳,接着剥掉她的短裤,一边亲吻她的躯体,她浑圆的肚脐和大腿内侧。他站起身,好不容易褪掉自己的短裤,搂紧她,两个人赤裸裸地彼此拥抱,倒在他的床上,她感觉到他进入了自己的身体——这就够了,光是那轻微的触感,就让她达到了高潮。高潮过后的那一瞬间,她从他的动作中读到了他的讶异。认识桑尼之前的那种耻辱感排山倒海而来,但朱尔斯把她的身体拉到床边,将她的双腿摆成一个特定的角度,她任由朱尔斯操纵她的四肢和躯体,他重新进入她的体内,亲吻着她,这次她感觉到了他,但更重要的是她看得出他也有了感觉,一路冲到高潮。
朱尔斯从露西的身上翻下来,她缩进床的一角,开始哭泣。她觉得太羞愧了。可就在这时,她惊讶地听见朱尔斯轻轻笑着说:“可怜又愚昧的意大利姑娘啊,这几个月你就是为这个在拒绝我?你个小笨蛋。”他把“你个小笨蛋”说得那么饱含善意和爱怜,她不禁转身面对他,他抱住她赤裸的躯体,说:“中世纪来的,你绝对是中世纪来的。”他的语气充满了安慰,因为她还在哭个不停。
朱尔斯点燃香烟,放进她的嘴里,她呛得直咳嗽,想哭也没法哭了。“你给我听好了,”他说,“你要是生在二十世纪的家庭文化里,按照像样的现代方式抚养长大,估计问题几年前就已经解决了。让我说说你的问题吧:这不是相貌丑陋、肤质糟糕和斜眼这种整容手术没法解决的问题,你的问题更像下巴上有个疣或痣,或者耳朵外廓不好看。别往性方面去想。你的问题是骨盆畸形,我们外科医生的叫法是骨盆底异位。通常出现在产后,但也有可能是天生结构不良。这个症状很常见,虽然一个小手术就能解决,但确实让很多女人一辈子活得凄惨。甚至有女人因此zisha。你的体型这么好,我都没往这方面想,我还以为是心理问题呢,因为我知道你的经历,你和桑尼什么的,你跟我说的已经够多了。来,我给你仔细检查一下,好确定到底要动多大的手术。你先去洗个澡。”
露西去浴室冲了个澡。朱尔斯很有耐心,不顾她的反对,命令她躺在床上,分开两腿。他的住处有备用的急诊包,此刻打开放在手边。床边的玻璃板小桌上放了些其他器具。他完全成了医生,检查她的身体。她觉得有点屈辱,他却亲亲她的肚脐,一脸漫不经心地说:“我这辈子第一次很享受这份工作。”他把露西翻过来,一只手充满爱意地抚摸她的脖颈。检查完,他把露西翻回正面,温柔地亲吻她的嘴唇,说:“宝贝儿,我要给你完全造个新的下面,然后我会亲自试用。第一次是以医学为目的,我要写论文拿到正式期刊上发表。”
朱尔斯从头到尾都带着善意和爱怜,显然非常关心她,露西克服了羞愧和尴尬。他甚至拿来书架上的医学课本,给她看一个类似的案例和纠正的手术过程。她非常感兴趣。
“况且也对健康有好处,”朱尔斯说,“要是不矫正,你的排泄系统以后会出大问题。要是不动手术,整个构造都会越来越脆弱。很多医生因为保守的观念问题无法诊断和矫正这种症状,很多女人因此遭受折磨,真是该死。”
“别说了,求你别再说了。”露西说。
他看得出她仍旧对自己的秘密有些羞愧,因为“丑陋的缺陷”而尴尬。尽管受过医学训练的头脑认为这蠢得可笑,但性格中敏感的一面也能让他理解她的心情,使得他下决心要让她感觉好受些。
“好了,既然我知道了你的秘密,现在轮到你听听我的了,”他说,“你一直问我来这儿干什么——这位东部最年轻最有才华的外科医生。”他嘲弄地复述报纸对他的描述,“真相是这样的:我是堕胎医生——本身并不那么坏,半个医疗行当嘛,可惜我被逮住了。我有个叫肯尼迪的医生朋友,我们一起实习过,这家伙正派得很,但答应拉我一把。我知道汤姆·黑根跟他说过,柯里昂家族欠他的人情债,所以需要帮忙尽管开口。他去找了黑根。指控很快撤销,但医学协会和东部的医院都把我列入了黑名单。于是柯里昂家族帮我安排了这份工作。挣钱不少,这份工作也需要我。歌舞女郎经常怀孕,要是直接来找我,堕胎实在再容易不过。我的刮宫手艺和你刮煎锅似的。弗雷迪·柯里昂简直让人忍无可忍。要是我没算错,从我来到现在,他已经搞大了十五个姑娘的肚子。我在认真考虑要不要跟他就性爱话题来一场父子般的恳谈。尤其是我已经给他治过三次淋病和一次梅毒了。弗雷迪这厮骑马不爱用马鞍。”
朱尔斯停了下来。他刚才是存心失言,这是破天荒第一次,是想让露西知道别人——包括她认识而且有点害怕的弗雷迪·柯里昂——也有不能见光的隐私。
“就当是你身体里的一根橡皮筋失去了弹性吧,”朱尔斯说,“切掉一截,会更紧、更有脆劲儿。”
“让我考虑一下。”露西说,但她知道自己肯定要做这个手术,因为她百分之百信任朱尔斯。她想到另一个问题:“需要多少钱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