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瑶轻笑一声,莲步轻移至殿中:“姐姐莫不是忘了?三日前酉时三刻,可是有人看见你在角门与灰衣人私语?”她指尖抚过腰间的双鱼玉佩,“那灰衣人身上的北斗七星铜牌,可是太子殿下暗卫的信物呢。”
殿内气氛瞬间凝固,仿佛连游鱼都停止了摆尾。林若溪攥紧手中的素绢,忽闻身侧传来“啪”的拍案声——端妃怒目圆睁,拍得食案上的葡萄跳起:“空口无凭!苏姑娘拿出证据来,莫要血口喷人!”这位武将之女向来心直口快,此刻腰间佩戴的玉扳指正是林若溪所赠,用来缓解旧伤疼痛的。
“证据么。。。”苏瑶转身击掌,两名宫女押着个浑身发抖的小太监进来,“这是姐姐医庐的杂役,他亲眼所见!”小太监“扑通”跪地,额头磕在青砖上:“奴、奴才确实看见王妃与。。。与那人说话。。。”
林若溪盯着小太监躲闪的眼神,忽然想起三日前替他诊治时,发现其耳后有片可疑的红痕。“你抬起头来。”她缓步上前,袖中银针闪过,“你右耳后的毒疮,可是用了含朱砂的药膏?”小太监脸色骤变,下意识捂住耳朵。
“含朱砂的药膏虽能解毒,却不能用于耳后穴位。”林若溪从袖中取出金疮药,“你若再不说实话,不出三日,这只耳朵便要聋了。”话音未落,小太监已哭嚎着瘫在地上:“是苏姑娘给了奴才十两银子,让奴才。。。让奴才诬陷王妃。。。”
苏瑶脸色一白,却仍强作镇定:“你这贱奴,竟敢反咬一口!”她转身望向皇后,“娘娘明鉴,这定是林若溪指使的!”
皇后终于开口,凤冠上的珠串随动作轻晃:“苏姑娘,空口白牙可不成。”她抬手示意宫女呈上卷宗,“本宫让人查了暗卫营的出入记录,三日前酉时三刻,确实有暗卫奉命给二皇子妃送药材——因着她医庐要制备防瘟疫的药散。”
殿内顿时哗然。林若溪趁机福身:“多谢皇后娘娘明察。只是妹妹这般轻信谣言,万一误了自身名节,可如何是好?”她从袖中取出个锦盒,“这是新制的安神香,妹妹若夜间难眠,不妨试试。”
苏瑶咬碎银牙,却不得不接过锦盒。寿宴重新开席,林若溪却注意到淑妃始终按着小腹,眉头微蹙。她借口添茶,绕到淑妃身后,低声道:“娘娘可是胎动不安?臣妇那里有自制的安胎药,稍后让人送来。”淑妃惊讶地抬头,正撞上她眼中的关切,到嘴边的讥讽竟化作轻轻点头。
暮色四合时,寿宴终于散场。林若溪刚走出水榭,便被端妃一把拽到假山后:“那苏瑶实在可恶!要不要本宫帮你教训教训她?”这位直爽的妃子撸起衣袖,露出臂上狰狞的刀疤——那是随父出征时留下的。
林若溪笑着摇头:“多谢姐姐好意,只是后宫纷争,宜疏不宜堵。”她从荷包里取出粒蜜丸,“这是治旧伤的,姐姐每日申时服用,半月可见效。”端妃一愣,接过蜜丸时,指尖触到她掌心的薄茧——那是常年握药杵磨出的痕迹。
三日后,林若溪带着青黛前往淑妃宫中。途经御药房时,忽听得屋内传来争执声。“这安胎药里怎么会有麝香?”是淑妃的贴身女官,“你们太医院是不是存心想害娘娘!”
林若溪推门而入,只见药炉旁散落着几味药材,太医院李院判正急得满头大汗:“下官绝无此意!定是抓药时弄错了。。。”她俯身捡起药包,捻起里面的褐色粉末一闻,瞳孔微缩:“这是夹竹桃的花粉,与麝香气味相近,确实容易混淆。”
淑妃扶着丫鬟的手勉强起身,脸色比帐幔还要苍白:“林姐姐可知,这药若是服了。。。”“娘娘放心,只是虚惊一场。”林若溪示意青黛点燃随身携带的艾草香囊,“夹竹桃毒可用绿豆甘草汤解,臣妇这就为娘娘煎药。”
看着她有条不紊地指挥宫女煎药、打扫,淑妃心中忽然涌起一阵暖意。待药煎好,林若溪亲自试了温度,才递到她手中:“娘娘且安心养胎,往后抓药可让臣妇医庐的人代劳。”
次月初一,皇后主持的女红宴上,苏瑶再次发难。“听闻姐姐医术高明,不知女红如何?”她笑意吟吟地捧出一幅未绣完的《百子图》,“这是皇后娘娘准备献给太后的寿礼,姐姐不如露一手?”
殿内众人皆露出看好戏的神色。林若溪接过绣绷,只见上面的孩童面部轮廓已绣好,却独独缺了眼睛。她拈起一根金线,忽然想起民间“画龙点睛”的传说。针尖在烛火上略作停留,便轻轻刺入缎面,金线在她指间翻飞,如流萤般划过孩童眼角。
“好了。”林若溪放下绣绷,殿内众人凑近一看,纷纷发出惊呼——那金线绣的眼睛竟似有了神采,孩童仿佛下一秒便要从缎面上跳出来。苏瑶脸色铁青,却听皇后笑道:“林王妃这手‘光影绣’当真是巧夺天工,难怪能得太医院徐院判真传。”
原来徐长卿感佩林若溪的医德,早已将她引荐给太医院诸位医正,前些日子更是特许她翻阅宫廷医案。林若溪趁机起身福礼:“皇后娘娘谬赞,臣妇只是略懂皮毛。听闻贤妃娘娘近来受头风困扰,臣妇带来了天麻炖乌鸡的方子,稍后让人送到娘娘宫中。”
贤妃指尖刚触到太阳穴,便像被烫着般顿住。雕花铜镜映出她眉间的川字纹,数月来如附骨之疽的头痛,此刻又在太阳穴处突突跳动。林若溪捧着青瓷药罐的手微微前倾,药香混着她袖口的艾草味漫过来,恍惚间,贤妃想起那日御花园的紫藤架下,自己眼前突然发黑,是这双手稳稳托住她的手肘。对方指尖带着薄茧,却比太医们戴着绢套的手更让人安心,按揉百会穴的力道恰到好处,如春风化雨般驱散了眩晕。
“这安神汤用了夜交藤和合欢皮,”林若溪舀起一勺汤药,琥珀色的液体在瓷勺里轻轻晃动,“娘娘若信得过,先试三日。”贤妃望着她眼中跳动的烛火,那光比太医院那些闪烁其词的眼神明亮得多。当药勺触及唇边时,她忽然想起昨日撞见林若溪蹲在冷宫墙角,正用银针为老嬷嬷治疗溃烂的伤口,全然不顾满地腐臭——这样的人,又怎会在药里做手脚?
春去夏来,太液池的荷花开得正盛。端妃站在九曲桥头,撸起衣袖向众人展示臂上淡去的疤痕,金疮药沁出的清凉仿佛还留在肌肤上。“那日狩猎被树枝划伤,若不是林妹妹的药,这道疤怕是要跟我一辈子!”她爽朗的笑声惊起一滩鸥鹭,惊得远处赏花的淑妃也笑着摇头。此刻淑妃怀中的小皇子正牙牙学语,粉雕玉琢的模样让众人挪不开眼。谁能忘记生产那日,林若溪守在产房整整三日,衣不解带地调配催产药,指尖被药汁染成深褐色。如今“仁心仁术”的匾额就悬在王府医庐最显眼处,在阳光下熠熠生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