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令顺着有线电话,直达轮机舱。
绞盘轰鸣,铁锚从江底淤泥中强行拔出。泥水沿着粗大的锚链哗啦啦砸落。
主机震颤,螺旋桨搅碎江水,泛起狂躁的白沫。
无光,无鸣。五头钢铁巨兽挣脱缆绳,滑入江心。
顺江向东。
舰队保持十六节极速,借着江水顺流而下。
冬日江水暗沉,枯枝杂物随波浮沉。两岸死寂,偶有渔村油灯或日军残余哨所的昏黄灯光闪过。
江面畅通无阻,无人盘问。冈村宁次授首、第十一军覆灭的战报,早把沿线日军吓破了胆。
残兵败将死缩在据点内,形同龟鳖。
路过一处残存江防炮台。陈浩举起夜视仪,冷冷注视岸上。
镜头里,一个日军哨兵的手刚摸向探照灯开关,又触电般缩回。紧接着,炮台仅剩的照明灯被一把掐灭。
敌军伏在掩体后,抖如筛糠,彻底装死。
巨轮碾碎江水,压迫感排山倒海般掠过炮台石基。
次日下午三点,过安庆。入夜时分,越铜陵、穿芜湖。
第二天清晨,东方泛起鱼肚白,南京城际线在薄雾中若隐若现。
陈浩贴着舰桥防弹玻璃,目光远眺。
昔日坦克碾碎日寇、护送难难民出城的血火之地,此刻静卧江畔。舰队不减速,不鸣笛,如利刃般切开江雾,继续东行。
中午时分,逼近江阴。
上回特战队在此抹杀日军登船官,密集阵将三艘炮艇轰成铁渣。陈浩扫视码头,空无一人。
江阴守备队早拔营逃窜,只剩几条破渔船在水面打转。
下午三点三十七分,闯出吴淞口。
江面豁然开朗,浑黄江水与深蓝海水碰撞,割出一条刺目的分界线。腥咸的海风裹挟着刺骨寒意,猛灌上甲板。
丛林迷彩猎猎狂舞。不少新兵死死扒住舷栏,双眼圆睁,死盯着这片无垠的铅灰。
“这就是海?”一个川军口音的士兵大张着嘴。
班长一巴掌拍上他的头盔:“老子也是头一回见。”
狂风涌入舰桥舷窗,扯动陈浩的军大衣。他背对长江,面朝南方。
海的尽头,是台湾海峡、南海、中南半岛海岸线。是四十度高温的无尽丛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