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下笔很稳,连标点都压得死。英文那份写得尤其慢,每个词都反复校过。
received。nodiscussion。
tokyoisnowunderthecontrolofthehubenarmy。orderisstable。nooutsideadministrationisrequired。
写完以后,他又单独抄了一份副本,用文件夹夹住,自己在封皮上写下时间、地点、经手人。中文归中文,英文归英文,各存一份。连发报员那里都只给发稿,不给底稿。
老黑看着他这一套动作,扯了下嘴角:“你这是怕谁动手脚?”
“怕的不是现在,是后面。”周成把夹子扣死,“东京这地方,接下来每句话都有人抢着认。今天不把字钉死,过几天就有人说这回电不是原文,是临时口气,是翻译误差,是下头自作主张。”
他说到这儿,抬手拍了拍那两份档案。
“我不跟他们讲误差,我只认字。”
电台很快接通。
回电发出去的时候,屋里没人说话,只听见发报机一阵接一阵地敲。那动静不响,却像一颗颗钉子往木头里打。陈浩站在窗边,看着外头还没散净的灰雾。东京天色发白,街上第一拨领水的人已经开始排队,白线外站着持枪哨兵,谁跨线谁挨按,谁乱伸手谁挨拎。
这座城现在最值钱的,不是废墟,是秩序。
电报发完不到十分钟,赵铁山从外头快步进来。
他身上还是海风和湿泥味,帽檐边上带着一点盐霜。
“司令,东京湾观察哨已经全就位了。”
“说。”
“北湾、东湾、旧炮台、港外高点,全有人盯着。到现在没见大舰逼近,海面上也没见成编队的烟柱。”赵铁山说到这儿,眉头压了压,“不过海雾外沿一直有陌生侦察机盘旋,两架一组,拉得不低,不进港,也不靠近,就绕外圈看。”
周成从桌边抬头:“看哪儿?”
“先看港口,再看修复炮位。”赵铁山抬手在空中比了条线,“有一架绕到南侧海雾边缘,飞了两次同样的航线,像是在校角度。另一架则压着东湾外沿兜圈子,专盯泊位和岸线。”
老黑听得脸色发沉:“摸门路来了。”
“当然是来摸门路。”赵铁山说,“他们不靠近,不扔弹,也不亮身份,就是想把这边港口、火力、修复进度先看个七七八八。”
陈浩转过身,问得很直接:“炮位暴露了多少?”
“按您昨夜交代,旧炮位修了,人没全摆满,炮口也没全翻出去。真从天上看,能看出东京湾有牙,但看不清牙有多长。”赵铁山答得干脆。
陈浩点了点头。
“接着盯。”
“是。”
“只记航线和时间,不先开火。”
赵铁山一怔,随即会意:“您是怕他们拿这个说事?”
“不是怕。”陈浩说,“是没必要替他们省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