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各自又看了几页。
她偶尔用红笔在打印纸边缘落一个问号。
我写完两行批注,停笔时才发现已经过去四十多分钟。
她仍在看自己的书,桌上只剩翻页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轻响。
她翻到下一页时,我才听见窗外排水槽里断续的滴水声。
季道韫合上书,手掌仍压着封面,“我想休息十分钟。”
“要不要起来走两步?”
“先不走了。”她说,“今天的步数够了。我想坐满这十分钟,你陪我坐一会儿,好不好?”
我点头,把自己的水瓶推到桌面中央,又停住,“你带水了吗?”
她从包侧袋抽出一只小瓶,在我面前晃了一下,“平面图上没有这一项,是我自己记得的。”
瓶盖旋开时,她胸前的针织布料随一次较深的吸气抬起,片刻后又落回去。
她只喝了两口,便把瓶子握在掌心,没有逞强说已经完全不累。
我也没有追问数字,只把论文往回翻了一页,等她先决定什么时候继续。
“你刚才那句话,”她看向我划过线的位置,“『已经掌握多少』,还是由发送的人判断?”
“只能根据有限反馈暂时估。”
“那就还是可能把自己的猜测,当成对方知道的东西。”
“所以猜错要付出什么代价,也得写进去。”
“这次你没有急着写『判断正确』。”
“受过批评了。”
她唇角动了一下,重新打开书,“那就慢慢写,答案总得你自己找到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陪我再看一会儿?”
桌边又静下来。
服务台有人推动还书车,轮子碾过地毯接缝,只响了两次。
窗上的水汽渐渐淡去,对楼被雨洗过的浅灰墙面一点点显出来。
我读完实验设置,又把作者没有说明的误差来源记在页边。
抬眼时,季道韫正用一只手托住书脊,另一只手慢慢翻页。
她的呼吸已经平稳,外套前襟也不再随着胸口明显晃动。
雨势小下去以后,对楼后方露出一小段高架弯道,车流在灰白天色里缓慢挪动。
屋顶成排的空调外机仍停着,只有排水管隔一阵落下一串水。
馆里的阅读灯还没有亮,窗外的天色已经比我们坐下时低了一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