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问清临时堆在第二排的纸箱是否挡路,随后领了两张折页。
工作人员在折页右下角各盖一枚蓝色入场章,墨迹尚湿,凑近便闻得到一点油墨味。
“我想先看左边。”她把自己的折页沿虚线折好,“那边看四十分钟,去长椅歇一会儿,再决定要不要看信札区。”
仓库顶很高,江风从旧窗框的缝里钻进来。
摊位上的书吸过潮气,纸页间混着灰尘和木架的气味。
我跟在她侧后方半步,经过窄处便让她先选落脚的位置,没有把手放到她腰背上替她转方向。
旧教材那一排多是八九十年代的印本。
她抽出一本高中物理参考书,拇指托着书脊,食指从发黄的目录页慢慢划过。
纸太脆,她每翻一页都先捻开右上角,再让整张纸落下。
“这种题现在不会这样出了。”她说。
“你还认得?”
“知识没有跟着睡掉,只是调取速度很慢。”她把书翻到力学部分,“有时候答案明明在,手先停住了。”
“那就让手多等一会儿。”
“老师口吻。”
“撤回。”
她没有把书交给我,自己合好,放回原来的高度。
我们按她定的顺序看完第一排。
到三点四十二分,她翻页的速度慢下来,右肩向后舒展了一次,背部离开外套布料又重新贴回去。
“我想去长椅坐一会儿。”她说。
我没有问是不是累了,只把手里的书放回摊主指定的篮子。
长椅在两扇旧窗之间,她先坐到有靠背的一端,把折页铺在膝上。
黑色裤袜从裙摆下收住并拢的小腿,仓库顶灯掠过袜面,只在膝弯下方留下一道很窄的暗光。
她把脚向椅下收稳,肩背贴着木板慢慢呼出一口气。
入场章已经干了。她的手指沿折页上的蓝色路线移到信札区,又停在出口旁的第三张长椅。
“我还想看二十分钟。”她说,“接下来只看信札,好不好?中间不绕了。”
“听你的。”
“这次也不是遵命?”
“是我不认识路。”
她把折页合起来,唇边那点笑意没有马上收走。
休息到四点整,她自己撑着椅面起身。
右肩先轻轻向后转了一下,确认背部没有绷住,才朝信札区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