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泉道上阴煞之气很重,不仅会侵蚀活人,也会消磨那些游魂野鬼。像黎娘他们,若是一直在黄泉道上游荡,最终便会魂飞魄散,再不能投胎转世。谢清尘沉默一会儿,终于松口:“从这里去酆都,来回需要两日。我明日一早将事情安排好,带你去。”他的目光定定看着她,又补充一句:“但是,你去了以后,还要回来。”柳音欣喜地点头,连连保证:“我去知会黎娘一声,很快就回来,保证不耽误你的事!”她将小猫抱到桌上,两手捏着毛茸茸的猫爪,向谢清尘拱手作揖,一边夹着嗓子,嗲声嗲气道:“谢谢剑尊大人,大人您可真好!”眼底霜色微微融化了几分,谢清尘抬手挠挠小猫下巴,温声道:“早些睡吧,明日一早便起程。”柳音抱着小猫去睡觉,将她做的猫窝摆在枕头边上。结果她没一会儿便睡着了,那三花猫却来了精神,身残志坚地拖着伤腿,在柳音身上爬来爬去。谢清尘坐在窗边守夜,怕小猫把她吵醒,便走过去将小猫抱起来,尝试用奶糕去喂它。软软的猫舌头带着细小的倒刺,舔着奶糕,也舔舐着他的手指。谢清尘不适地蹙眉,但没松开手。夜色清幽,细风呜咽,他的声音像低低的叹息:“柳小花……”“柳小花就交给你了,你可要把它看好,千万别弄丢了!”翌日傍晚,赶到酆都之后,柳音恋恋不舍地将小猫交给谢清尘看管,自己去进鬼门关。谢清尘抱着小猫,从袖中取出一只乾坤袋,交给柳音:“你将柳哨取下来,放在里面保存好。锁魂引在乾坤袋中不起作用,那些鬼差不会拦你。等出来的时候,再把柳哨重新戴上。”他看着柳音,又沉声叮嘱:“记住了,两个时辰之后,若你没出来,我便去寻你。”想起他那一身血衣闯进幽冥地府的样子,实在有些疯魔过头,若是再闯一次,万一伤到脸毁了容,那就可惜了。柳音向他下保证:“用不着那么久,我很快就回来,放心吧!”天幕晦暗低沉,萧瑟阴风阵阵。高大的鬼城门甬道深十余丈,两边悬挂着一串串白皮灯笼,在浓稠的黑雾中翻飞摇曳着,影影绰绰,阴森鬼魅。目送柳音走进鬼门关,单薄的身影渐渐消失,谢清尘的心也渐渐提吊起来。就像放出手的纸鸢,被风吹得越飞越高,渐渐飞出他的视线,手中能握住的只剩一根细弱的游丝,不知道那一端的纸鸢,是否还在。她……还会回来吧?作者有话说:----------------------脚踩两条船柳音走进鬼门关,眼前已经换了一副景象。晦暗的天幕阴沉沉的,再看不到任何一丝光亮,荒草丛生的黄泉道上,一侧是红艳艳的彼岸花,一侧是支离破碎的森森白骨,不时有乌鸦鸹叫着飞过,阴风阵阵,鬼声哭嚎,骇得人头皮发麻,肝胆惧颤。柳音没有理会那些鬼鬼祟祟躲藏在暗处的脏东西,很快走到野鬼坡,挂着纸灯笼的仁心堂俨然在望。柳音走进去的时候,一群野鬼围在那里看热闹,黎娘正在给一个砍头鬼缝伤口,细密的针脚将那脱落的头牢牢缝在脖子上,然后再缠上几圈布条作为遮挡,看上去便体面许多。“多谢黎娘,还是你手艺好。”那砍头鬼捂着自己的脖子,感激道,“要不是你帮我把头抢回来,只怕我早已经被那些恶狗啃得骨头渣都不剩了。”黎娘剪断线头,漫不经心道:“是你运气好,恰巧被我碰上罢了。”她抬起头,看到柳音,眼睛顿时一亮。可是看清柳音脸上的表情,她又似乎明白了什么,垂下眼帘继续整理针线,将用过的骨针仔细擦拭干净,插到棉布上,再将散乱的丝线缠绕成一团,收到药匣子里放好。“咦,小柳子,你怎么回来了?”抠门鬼眼尖,一下便把柳音抓出来。吊死鬼老婆婆惊喜不已,连忙抓住柳音的手:“你这丫头,怎么突然回来了?那姓谢的是不是又欺负你了?”一时间,围着看热闹的野鬼们纷纷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:“我就说他不靠谱吧!他可杀过小柳,这种渣男岂能轻易原谅?”“小柳子肯定受了不少委屈,不然怎么会回来这里?姓谢的口口声声要好好待她,根本就是屁话!”“小柳到现在都没长出鬼爪,身上一丝怨气都没有,可见是爱惨了姓谢的,你们说的,她未必能听进去啊!”……“你是……柳音?”刚把头缝上的砍头鬼盯着柳音仔细打量,惊讶道,“还真是你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