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在打扫的小弟子惊叫一声,连忙提着扫帚赶过来收拾。柳音忍着摔疼,向他道歉。谁知那么不巧,陵德长老恰好路过,罚那个小弟子跪着膝行,用袖子擦干净每一级石阶。这一片白玉石阶正处在三岔路口,一边通向山脚下的钓鱼台,一边通向望海阁,一边通向烟霞顶,加起来少不得有百级台阶。那小弟子紧紧攥着衣袖,委屈得快要哭了,却只能紧忍着眼泪,一句话都不敢说。“大长老,这台阶是我弄脏的,我来打扫。”柳音过去向山羊胡求情,“能不能不要罚他?”“清扫台阶本就是他的分内之事,出了问题,不罚他罚谁?”陵德长老冷声道,“你若不服,可以跟他一起。”“海神节有贵客要来,任何细节都不容疏忽。再敢偷懒耍滑,下次可就不会罚得这么容易了。”山羊胡走后,那小弟子竟当真跪在台阶上,用自己的袖子去擦那些粘着鱼鳞和腥气的泥水,柳音连忙拉他起来,可他却死活不肯,边擦边哭诉道:“大长老手眼通天,任何事都瞒不了他,我可不敢违逆他的命令!好不容易才被选上外门弟子,做的不好就会被逐出外门……”柳音没办法了,要不是她洒了鱼,也不会拖累这小弟子受罚。心里过意不去,她便从自己的乾坤袋里找出一条棉巾当抹布,蹲下来和他一起擦台阶。“你……怎么没有影子?”傍晚的夕阳斜斜照过来,将周遭的一切都拉出长长的影子,可柳音脚下却依旧铺洒着余晖,没有丝毫阴影。那小弟子看着她,又僵硬地低下头,看着自己脚下的影子,脸色渐渐变得煞白,额头冒出涔涔冷汗:“鬼啊!”眼看他吓得连连退后,一骨碌连滚带爬地逃走了,柳音无奈地叹气。她现在这不人不鬼的样子,也难怪别人会害怕。所以她平时都去钓鱼台之类的偏僻地方消磨时间,免得吓到别人。现在可好,那小弟子被她吓跑了,柳音怕他被逐出外门,只能认命地挽起袖子,自己一个人擦台阶。从夕阳落山擦到月上中天,终于擦完全部石阶,柳音头发散乱、满身脏污,累得浑身酸疼,两只胳膊仿佛都不是自己的了。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望海阁,实在忍受不住身上脏污,又坚持洗完澡换上干净衣服,这才终于躺下休息。浑身酸疼难忍,她已经很久没这么累过了,莫名感觉有些熟悉?上一次这么累,是什么时候来着?她好像也擦了很多石阶……迷迷糊糊闭上眼睛,柳音又梦到那片雪竹林,只是与以往的宁静不同,这天的雪竹林吵吵嚷嚷,格外闹腾。“殷乌龟,你怎么还赖在这里不走?师父让你赶紧下山!”“要么说他是乌龟,干什么都慢,竟然还敢妄想留在碧游峰,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?”“你的眼都瞎了,留下也无用,还不识相一点,趁早滚蛋!”“跟他啰嗦什么?赶紧把他扔出去,别耽误上晚课!”……眼看那一群碧游峰弟子推搡着一身白衣赢弱不堪的殷无归,连打带骂地将他踹倒在雪地上,又将他的东西全都扔到门外,柳音冲过去,大声呵斥道:“住手!你们在干什么?”“哟,这不是柳音吗?”当先的是陵德长老门下的大弟子蒋泱,斜眼看人的样子和那山羊胡如出一辙,右脚踩在殷无归肩头用力碾了几碾,嘲讽道,“你不去围着谢清尘献殷勤,跑来这里干什么?该不会是又看上这小乌龟了吧?”那几个碧游峰弟子纷纷大笑起来,淫。声浪。语,极尽嘲讽。柳音气得咬牙,抬手挥出一道鞭子,鞭梢缠住蒋泱的腿用力一拽,顿时便将他甩了个趔趄。“他是我朋友!你们凭什么欺负人?”她冲过去扶住殷无归,看到他昏迷不醒,蒙眼的纱布渗出殷红的血,心里难受得掉下泪来。蒋泱扶着墙才没摔倒,怒火顿时窜上来,抬手拔剑就要发作,却被旁边的师弟劝住:“她是曾夫人的徒弟,闹大了恐怕有麻烦……”蒋泱忍着气,臭着脸道:“殷乌龟眼睛瞎了,无法通过内门弟子试炼,师父已将他逐出师门,赶紧走人!”“小殷眼睛受伤,难道不应该给他好好医治?怎么能赶他走?”柳音红着眼睛气愤不已,“你们作为他的师兄弟,怎么没有一点友爱之心、同门之谊?怎么能这般欺负他!”蒋泱一脚踢飞散落在地上的铺盖,不屑地冷嗤:“要不是他违反门规私自下山,怎么会把眼睛炸瞎?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!”其他人也纷纷跟着附和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