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景琛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在苏晚心里漾开层层涟漪。
诚意?协议草案?
他的反应没有直接拒绝,甚至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讶,反而像是一个精明的商业伙伴,在评估一项投资的风险与回报后,提出了下一步的具体要求。
这种超乎寻常的冷静和务实,莫名地让苏晚松了口气,也让她迅速进入了状态。
“明天。”苏晚几乎没有犹豫,立刻回答,语气斩钉截铁,如同向客户承诺交付时间,“最晚明天晚上,我会将协议初版发到您的邮箱。”她必须快,下周末的家宴就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顾景琛似乎对她的效率很满意,微微颔首:“好。我等你邮件。”他解开了车锁,示意谈话可以暂时结束,“好好休息,苏律师,别忘了你还是个病人。”
苏晚点了点头,再次道谢后,拿着药下了车。走进公寓楼大门的那一刻,她感觉像是刚刚结束一场高度紧张的谈判,身心俱疲,却又因为看到了一丝曙光而隐隐兴奋。
回到冷清而整洁的公寓,苏晚甚至顾不上换衣服,立刻将药吞下,然后径直走进书房,打开了笔记本电脑。胃部的不适还在隐隐提醒着她今晚的狼狈,但更强烈的是一种破釜沉舟后的创作欲。
文档空白页的冷光映在她脸上。她深吸一口气,手指落在键盘上,稍作思索,便飞快地敲下了标题:《合作协议》。
这一刻,她不是那个为情所困、寻求假男友的苏晚,而是那个在法庭上字斟句酌、为客户争取最大权益的苏律师。
第一条,合作宗旨。她写道:甲乙双方基于自愿、平等、诚信原则,建立战略合作伙伴关系,以期共同应对各自面临的社交及家庭压力……
她用最严谨的法律术语,将一场荒诞的扮演游戏,包装成一份正经无比的商业合同。
第二条,合作期限。她犹豫了一下,敲下:自协议生效之日起,至2025年11月26日止。正好是姑母遗嘱要求的截止日期之后一周,留出了一点缓冲时间。
第三条,双方权利义务。
甲方(苏晚)义务:1。在约定场合,配合乙方扮演亲密恋人角色,包括但不限于肢体语言、言辞表达……2。需提前至少48小时通知乙方需配合的行程……3。每月支付乙方合作补偿金人民币【50000】元……
甲方权利:1。有权要求乙方在协议范围内提供必要配合……2。若乙方行为导致甲方名誉或利益受损,有权单方面终止协议并要求赔偿……
写到乙方(顾景琛)的权利义务时,她更加谨慎。
乙方义务:1。按时出席甲方要求的家庭聚会、朋友聚会等必要场合……2。在外维护甲方形象,举止得体……3。严格保密协议内容……
乙方权利:1。有权拒绝甲方提出的超出协议范围或不合理的要求……2。若甲方行为对乙方工作或生活造成严重困扰,有权提出协商或终止协议……
第四条,亲密界限。这一条她写得格外详细:双方承诺合作关系期间,尊重彼此私人空间,互不干涉对方事业及正常社交。除必要场合的表演性接触外,不得有任何越界行为……所有肢体接触需事先征得对方默许或明确同意……
第五条,违约责任。她设定了一个高到足以让任何一方都肉疼的违约金数额,并详细列出了各种视为违约的情形。
第六条,保密条款。协议内容、合作事实均需严格保密,泄密方承担一切法律责任及后果……
写完初稿,窗外已经露出了鱼肚白。苏晚通读了一遍这份充斥着“视为”、“有权”、“不得”等冰冷词汇的协议,感觉它更像一份离婚协议或者商业竞争保密协议,而不是用来谈恋爱的。
但这正是她需要的。理性,清晰,权责分明,将不可控的情感因素降到最低。
她将文档发到自己的邮箱,然后倒在床上,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昏睡。
下午,她被胃部的饥饿感叫醒。吃了点清淡的白粥,感觉精神恢复了一些。她再次打开电脑,仔细审阅并微调了协议条款,确保没有漏洞。然后,她深吸一口气,找到了顾景琛昨天给她的名片上的邮箱地址,将协议草案发了过去,邮件正文只有简短的几句话:
“顾医生,您好。附件为《合作协议》草案,请您过目。如有异议或需修改之处,敬请标注,我们再行商议。盼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