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三九年的初春来得格外迟。
大别山脉积雪塌陷,黑色冻土混杂着融水,化作漫山遍野的泥泞。
黑云寨的空气中,翻涌着柴油燃烧的辛辣与钢铁的冷冽。
数万虎贲将士正在进行最后的整备,引擎低吼汇聚成海,震得林间积雪簌簌滚落。
指挥部内,气氛凝滞。
一名身穿灰色长衫的中年人立于沙盘前,眉心紧锁。
延安派来的周代表。
“陈将军。”
周代表推了推圆框眼镜,语气诚恳。
“延安方面的建议经过深思熟虑。目前华中局势微妙,冈村宁次虽在安庆受挫,但主力尚存。此时过早与日军主力决战,尤其是针对第6师团这种御林军级别的部队,极易引发全线疯狂反扑。”
他指尖点在地图上红色的根据地范围。
“此时若能暂缓东进,巩固大别山,与新四军形成掎角之势,徐徐图之,才是抗战大局的上策。”
陈浩立于窗前,背对周代表,指间把玩着那枚从谷寿夫尸体上扯下的金表。
“上策?”
陈浩转身,皮靴踏在木地板上,闷响如雷。
他走到沙盘前,拔出插在万家岭的那面黑色死字旗,猛地刺入南京方位。
“周代表,你知道什么是我的道吗?”
周代表一怔。
“sharen偿命,欠债还钱。”
陈浩语调平缓,字句间却裹挟着令人窒息的血腥气。
“第6师团在南京欠下的债,必须用血来还。对日寇的仁慈,即是对同胞的残忍。如果为了所谓大局就要看着这群chusheng继续在中国的土地上呼吸,那这个局,我不破不立。”
周代表张了张嘴,试图反驳。
陈浩抬手打断。
“虎贲纵队不是谁的棋子。我们只谈合作,不听指挥。”
他从桌上抓起一份清单,拍在周代表面前。
“十万发7。62毫米子弹,五百箱盘尼西林,一千支三八大盖。送给雷毅的见面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