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九点,长江江面。
天地之间仿佛被一道灰蒙蒙的帷幕强行缝合。极目远眺,浑浊的江水与铅灰色的云层在视线尽头交融,形成了一条压抑得令人窒息的“天地线”。
这不仅仅是地理上的分界线,更像是一道横亘在中华民族心头近百年的伤疤。
就在这混沌的天地线中央,一支庞大的钢铁舰队撕裂了迷雾,逆流而上。
几艘日军驱逐舰呈扇形散开,如众星捧月般护卫着那头钢铁巨兽——“出云”号装甲巡洋舰。
这艘排水量近万吨的战舰,像一座移动的黑色神像,巍峨的三根烟囱喷吐着浓烈的黑烟,在天地线上抹出一道狰狞的墨痕。它那粗壮的舰艏劈开江水,双联装203毫米主炮高昂着头颅,冷冷地注视着两岸的国土。
陈浩站在马当要塞的废墟观测位上,透过高倍望远镜,眼神仿佛穿透了时光。
在他的脑海中,关于这艘船的“原始世界线”数据正在流动:
1932年,“一二八”事变,它停在黄浦江,用重炮轰碎了十九路军的阵地;*
1937年,淞沪会战,它作为第三舰队旗舰,承受了中国海空军无数次的zisha式攻击,却始终屹立不倒,被日军吹嘘为“不沉之舰”;*
在原本那个沉痛的历史时空中,它将继续横行在中国水域,直到1945年才在本土被美军炸沉。*
它是旧时代列强“炮舰外交”的活化石,是锁死中华民族水上国运的沉重枷锁,是一具在原本的时间线上,还要继续吸食中国军民鲜血整整七年的钢铁僵尸。
“但在今天,在这里……”
陈浩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粗糙的掩体岩石,嘴角勾起一抹逆天改命的冷笑。
“那条原本固定的世界线,必须崩断。”
……
“司令官阁下,前方水域水深足够,扫雷队未发现异常磁场信号。”
出云号舰桥内,参谋长放下望远镜,向坐在高脚椅上的长谷川清汇报。
长谷川清面无表情,戴着白手套的手掌紧紧握住指挥刀的刀柄。作为第三舰队司令,他当然知道这艘旗舰的象征意义。它代表着大日本帝国海军对zhina内河的绝对统治权。
“不要大意。”长谷川清语调低沉,目光穿透舷窗,死死盯着那条灰暗的天地线,“那个叫陈浩的男人,是最大的变数。他就像一个游离在逻辑之外的幽灵,随时可能从我们意想不到的地方窜出来,咬断帝国的喉咙。”
他转头看向窗外。两翼的驱逐舰贴近本舰航行,构成了严密的防护层。
“传令各舰,防空瞭望哨一级戒备。主炮塔转向左舷岸防阵地,随时准备火力覆盖。”长谷川清眼神阴鸷,“既然他们隐藏行踪,那就用重炮翻开这一带的每一寸土地。”
……
马当要塞遗址,半山腰一处掩体内。
站在陈浩身后的魏铁柱探头看了一眼,咂舌道:“乖乖,这船真大!比之前炸的那几艘货轮加起来都大,简直像座山一样压在江面上。俺听老兵说过,这玩意儿在上海滩就是个阎王爷,咋打都打不沉。”
“山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