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倾压。无月。
厚云如同吸饱了墨汁的棉絮,死死吞噬了最后一丝星光。长江峡谷深陷在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里。江风如同发狂的野兽,狠狠撞击着两侧的赭红崖壁,发出呜咽回荡的嘶吼。湍急的江水疯狂拍打着隐没在暗处的礁石,将周遭一切细微的响动尽数吞没。冰冷刺骨的水汽混杂着肃杀的气息,在江面上无声地蔓延。
绝壁高达百米,犹如一面通天的黑墙。
底部碎石滩上,二十艘涂着吸波材料的黑色橡皮艇悄然靠岸。裹着消音棉的桨叶破水,全程死寂。五十道黑影幽灵般鱼贯登岸。
黑色的重型凯夫拉防弹衣覆满全身。吸波涂层吞噬了光线,将他们化作暗夜里的一团团黑影。每个人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,仿佛与这片黑夜融为一体。
老黑立在滩涂上,微光夜视仪泛起幽绿的光芒。他仰起头,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。百米绝壁死死挡在身前,没有裂缝,没有岩架,甚至连一根可以借力的藤蔓都没有。入目尽是湿滑的青苔与不断渗出冰冷水珠的石缝。在日军的防御体系里,这绝对是一道常人无法逾越的天堑,所以他们连一个暗哨都没在这里安排。
但虎贲纵队的特战队,从不走常人的路。司令既然把这双“死神之眼”交给了他,就算是用牙咬,他也得把这群兄弟送上去。
“壁虎,看你的了。”老黑低声道,语气中透着绝对的信任。
代号“壁虎”的特战队副队长走上前,战术头盔下的一双眼睛锐利如鹰。他检查了一遍腰间的电动上升器,电量满格。他双手端平气动抛绳枪,将枪托死死抵在肩窝,借着夜视仪的微光,瞄准上方隐蔽的石缝。
“上!”壁虎低喝。
“噗”的一声轻响,带消音的抛绳枪将钛合金抓钩精准射向高处岩缝。抓钩死死卡在石灰岩层中。壁虎用力拽了拽绳索,确认承重无误。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江风,压下狂跳的心脏,启动了腰间的电动上升器。
电机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低声嗡鸣,迅速将他拉向高空。到达第一个固定点后,壁虎双手麻利地操作气动打钉枪,“砰”地一声将高强度岩钉死死打入石壁,挂上新的快挂。双脚蹬踏岩壁,身手矫健地向上攀爬。
四十九道身影紧随其后。五十名特战队员顺着绳索贴壁疾行。江风嘶吼,彻底遮掩了电机运转的微响。
攀至四十米。
江面乍亮。碳弧探照灯的惨白光柱撕开夜色,直扑崖壁,缓缓扫掠。
“隐蔽!”壁虎在骨传导耳机中低吼。
五十名队员骤然死寂。上升器锁死,众人紧贴岩壁,化作石雕。吸波涂层完美地吞噬了探照灯的光线,将他们融入背景的暗灰之中。队员们屏住呼吸,心跳声在胸腔里如擂鼓般作响,但手上的动作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。
光柱擦着壁虎脚下两米处滑过。刺眼的白斑在下方半米处游移。那一瞬间,壁虎甚至能感觉到光柱边缘传来的微弱温度。他死死咬住牙关,大脑疯狂运转:如果被发现,他会毫不犹豫地割断绳索,与日军同归于尽,绝不让探照灯顺藤摸瓜暴露下方的兄弟。
万幸,引擎轰鸣声贴着江面远去,光柱终于消失在江流转角。日军巡逻艇根本没想过这面绝壁上会挂着人。
“继续。”壁虎吐出一口浊气,额头已渗出冷汗,被江风一吹,寒意刺骨。
六十米。七十米。
高处狂风撕扯,水汽扑面。队员们咬牙顶住风压,每一次向上都消耗着巨大的体能。
攀至八十米。下方突传异响。
“嘎——”脆响炸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