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军指挥所。牟田口廉也立在帐篷中央,如同一尊雕像。
太田与参谋们屏息凝神,大气都不敢喘。蜡烛燃尽,换了一根又一根。
远处隧道的冲天赤炎,已渐渐黯淡成暗橘色。牟田口死死盯着沙盘。
金丝眼镜滑落鼻梁,镜片蒙尘。他视若无睹。
诺门罕的弹坑早就教会他,愤怒毫无用处。他需要把这股火转化为利刃。
为什么?陈浩为何不逃?
重炮整整轰击两个小时,高地工事削去三分之一。装甲车化为废铁,死伤惨重。
换作旁人,遭遇这等毁灭性压制,早该趁夜色拔营。陈浩偏不。
他像一颗生锈的铁钉,死死楔在高地上。
区区千人,迎击十万大军。无制空,无增援,补给断绝。
他在等什么?
牟田口的指节扣击沙盘边缘。一下。两下。三下。
第四下,悬在半空。
他猛地抬头,低声喃喃:“他在等一样东西……一种闻所未闻的武器。”
“一种需要时间孕育的武器。一旦成型,我们全得死。”
帐篷内死寂。
太田咽了口唾沫,小心翼翼问道:“阁下的意思是?”
“这是他死战不退的唯一解释。”牟田口霍然转身,目光如刀,“高地不是防线,是锚点!”
“他把自己钉死在那,只为熬到一个特定时刻。”
“什么时刻?”牟田口面无表情,“不清楚。但我明白一件事。”
他捏起沙盘上那枚代表重炮联队的蓝色铁皮棋子。五指猛然收拢。
铁皮锐角刺破掌心,鲜血顺着指缝滴落。吧嗒,砸在沙盘的高地模型上,绽开一朵暗红的血花。
“他若等到了,大日本皇军就败了。”他抬起滴血的右手,直指高地。
“一秒钟都不能留给他。”
牟田口大步迈向野战电话,一把扯下听筒。“全军通令。”
温文尔雅的伪装被撕碎。喉管深处挤出野兽般的嘶吼。
“玉碎绞杀令!全军划分为十个波次,每波次三个大队。”
“不分昼夜,不计死伤,四面合围高地,连续冲锋!”
“波次间隔,不得超过十五分钟!前波不退,后波压上!”
“不许停!不许退!不许犹豫!用人命,耗干他的danyao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