牟田口廉也,日军第15军司令官,中将。
三个月前,他端坐仰光总督府,指着地图上的抹谷矿区,给大本营拍发急电:“帝国崛起之基石,十万大军固若金汤。”
眼下,他只能靠一根折断的树枝勉强支撑身体。左膝皮肉翻卷,白骨森森,每挪一步,鲜血便顺着小腿淌下。
腰椎早被温压弹的冲击波拧错位。每一次喘息,都似钢针直刺肋骨。
身后跟着两三百人,这是他在缅甸战场仅存的家底。一群挤上装甲列车死里逃生的残兵败将。
重武器和火炮荡然无存,buqiangdanyao人均不足十发。多数人腰间只剩一把刺刀。
面黄肌瘦,眼窝深陷,如同行尸走肉。牟田口拖着步子往前挪,他们便机械地跟在后面。
长久以来刻在骨子里的服从,成了维系这支队伍的最后游丝。
牟田口顿住脚步,眯起高度近视的双眼打量废墟。蒸汽机车头断成两截,半截残骸倒栽葱般扎进泥沼。
高温蒸汽熏黑了断裂的车轮。铁轨连根拔起,扭曲成麻花状,枕木碎成一地木渣。
七节车厢如同被巨兽揉碎的铁皮罐头,抛洒在方圆两百米的焦土上。
铅皮车厢的门大敞着,里面空空如也。装载铀矿的铅箱不翼而飞,全数码进了远处那排绿色装甲车里。
空地中央,停着那架让他频频惊醒的黑色飞行器。旋翼低速搅动空气,发出沉闷的嗡鸣。
犹如一头假寐的猛兽,随时会暴起伤人。
牟田口瞳孔骤缩,颓然垂下眼皮。十万大军灰飞烟灭,抹谷要塞化为焦土。
装甲列车沦为废铁,九吨半铀矿落入中国人之手。帝国崛起的核武大计,彻底沦为泡影。
苦心经营三年,从印帕尔打到抹谷,十万精锐丧尽。温压弹一响,两万人瞬间蒸发。
全完了。
陈浩大马金刀地坐在七号车厢底盘上,居高临下。嘴里叼着烟,青烟随风飘散。
视线尽头,牟田口廉也正一瘸一拐地钻出丛林。陈浩眼神古井无波,不带半点情绪。
就如同打量一具即将入土的尸骸。
两人隔着三百米废墟,遥遥对望。陈浩吐出烟圈,任由烟雾在风中扯碎。
牟田口一把推开搀扶的卫兵。卫兵踉跄倒退,急呼:“长官!”
牟田口充耳不闻,甩掉树枝拐杖。单靠一条伤腿,拖着身子挪向废墟。
步伐迟缓,双腿抖若筛糠。绝望与耻辱交替撕扯着他的神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