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亮了!灯亮了!”
林婉儿突然从椅子上弹射起来。
自从截获仰光港被不明武装攻占的模糊情报后,她就再没离开过这间狭小的通讯室。九天时间里,她吃饭打盹全在椅子上。眼眶熬得通红,嘴唇干裂起皮,头发胡乱扎成歪斜的马尾。桌上堆着残羹冷炙和空水壶。
不是她不想休息,是她不敢。
零七三频段是出发前和陈浩约定的应急频率,两个月来毫无动静。每一天的沉默都折磨着她。她常在噩梦中惊醒,梦里全是血与火,还有那个男人倒在异国他乡的画面。
她不信他会死。但理智告诉她,以三百兵力纵贯缅甸全境本身就是疯狂的。疯狂的结局只有两种,要么创造奇迹,要么制造墓碑。
绿灯亮起。
林婉儿的手在抓向耳机时剧烈发抖。她咬紧下唇强迫自己平稳呼吸,戴上耳机,将调频旋钮精确锁定在零七三频段。
耳机里先是一阵刺耳的杂波,紧接着响起了莫尔斯电码的嘀嗒声。
她的手指本能地抓起铅笔飞速记录。电码很短,发送两遍后便停止了。她低头翻译,每写下一个字,呼吸就急促一分。
“仰光已克。货轮在手。铀矿十吨。五日后抵东海。”
落款是一个“陈”字。
铅笔掉落,发出一声轻响。林婉儿盯着那张纸,嘴唇猛烈颤抖。她抬手用力捂住嘴,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,晕开了纸上的墨迹。
他活着,不仅打下了仰光,弄到了铀矿,而且正在往家赶。
她把脸埋进双手,肩膀猛烈抽动,发出压抑的呜咽。两个月的煎熬在这一刻彻底释放。但她只允许自己哭了三十秒。三十秒后,林婉儿突然抬头抹了一把脸,抓起电报纸冲出通讯室。
“孙副参谋长!”
两分钟后,丙区临时指挥所里一片哗然。
孙铭拿着电报纸的手在发抖。他反复读了三遍,似乎在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。念到最后,他一拳砸在木桌上,茶缸和铅笔盒同时跳起。
“司令他妈的做到了!”孙铭吼出声,眼角的皱纹里全是笑意与泪光。
参谋和通讯兵们愣了两秒,随即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。有人拍桌子,有人鼓掌,有人直接蹲在地上捂着脸哭。整整两个月杳无音信,孙铭甚至已在后山悄悄选好墓地准备立衣冠冢。现在,那块地可以种粮食了。
“传令下去,通报所有单位。”孙铭深吸一口气,强压情绪恢复沉稳,“注意保密等级,铀矿的事只限核心人员知晓。其余人员只需知道司令回来了。”
消息迅速传遍丙区基地。每一个角落都响起了激动而低沉的议论。大别山地下基地严禁喧哗以防暴露坐标,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已说明一切。
欢呼平息后,孙铭立刻派通讯兵跑向基地最深处的丁区。
丁区是赵如晦的领地。大别山地下基地分甲乙丙丁四区,丁区是陈浩出发前亲自下令封锁的最深、最隐秘区域。夸父计划的地下实验室就在那里。
通讯兵穿过三道密码门,找到正趴在图纸堆上打盹的赵如晦。
“赵教授!”通讯兵上气不接下气,“司令发来密电,十吨高纯度铀矿五天后抵达东海!”
赵如晦骤然睁大眼睛,突然站起抓住通讯兵的肩膀确认。听完汇报,他松开手退后两步。他的嘴唇剧烈颤抖,布满红血丝的双眼亮起狂热的光芒。他转身从图纸堆底层抽出一个牛皮纸文件夹,封面上写着“夸父计划”四个大字。旁边压着陈浩临走前留下的手稿《核物理基础理论与离心机图纸》。
“回去告诉孙副参谋长,”赵如晦声音沙哑却坚定,“夸父计划全面重启。丁区进入最高级别战备状态,核心科研人员全部到位。立刻清理无菌实验室,重新检测铅衬隔离层。我们只有五天时间准备。”
五天后,东海。
夜幕低垂,乌云遮月。一万两千吨的“印度女皇号”实施灯火管制,在夜色掩护下缓缓逼近海岸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