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糖厂的院子,天一黑就成了练兵场。
两辆缴获卡车并排停在破烟囱下,车身上的日文标记还没洗,泥点和雨水糊成一层壳,远看倒更像常年跑港口的旧车。车斗里搭起帆布,外头摆的是油桶、旧buqiang、空木箱和高射机枪剩下的空架子,里头压着的却是另一套东西。
ak、抑音短枪、夜视器、爆破药、外骨骼备件,全塞在车底夹层和油桶假底里。
陈浩绕着车走了一圈,掀开帆布看了一眼,伸手拍了拍车板。
“记住,露在外头的,都得是鬼子自己的破烂。真家伙藏住。谁把新枪杆子伸到帆布外头,我先把他扔出去给宪兵看个够。”
“是。”
院里站了二十来个人,都是陈浩从三百精锐里挑出来的。有会日语的,有南洋华侨出身的,也有胆子大、脸皮厚、记口令快的。陈业和阿海也在列,前者认路,后者认潮,今晚都得学鬼子的规矩。
林九叔来得比预定早。
老头没再坐黑市后屋剥花生,今夜亲自拎着两口旧藤箱进了糖厂,身后还跟着两个伙计。箱子一开,里头是成套的日军旧制服、臂章、皮带、帽子,甚至还有几副港务队常用的袖套和手套。最底下压着一份新画的换岗时刻表,纸上墨还没全干。
周成接过去一看,眉头立刻扬起来:“真东西。”
“宪兵队洗衣房那边抠出来的。”九叔拍拍手上的灰,语气淡淡,“另外两套是从赌桌上赢的。别问怎么赢,问就是那几个鬼子酒量太差。”
院里有人忍不住乐。
陈浩却没笑,只看着九叔:“你亲自送过来,往前又走了一步。”
“老头子卖消息卖半辈子,见过太多只肯躲在后头数钱的。”九叔把那份换岗表递到陈浩手里,“你们既然真要进港,总不能让你们穿着破衣烂衫去送命。再说了,光卖消息,到头来连个坟都不一定有。老了,想赌一把大的。”
陈浩点点头,没说客套话,只把一小包药塞给他。
“拿回去,给你的人备着。”
九叔低头看了眼,没推,收了。
情分这东西,落在这种地方,嘴上说没用,手里递过去才算数。
训练很快开始。
先学口令。
前半夜的回令是什么,后半夜的回令是什么,遇到港务宪兵查车该先骂一句还是先敬礼,遇到海军的人又该站多远,陈浩一条条拆开,让会日语的士兵站前头带读,华侨在旁边纠口音。有人把“哈依”说得太软,陈浩抬腿就是一脚踹在小腿肚上。
“你这是给鬼子上坟,还是回话?”
那兵疼得龇牙,却不敢揉腿,立刻挺直再来一遍。
“短。硬。像没睡够,还嫌对面烦。”陈浩自己示范了一句,音调一压,懒散里带着火气,活像个守夜守到想sharen的日本老兵,“听懂没有?”
“懂了!”
“再来。”
再学车距。
两辆卡车在院里绕圈,前后一长一短,陈浩站在中间,拿树枝在地上划线,让司机记死间隔。近了不像运输队,远了像心里有鬼。停车时谁先下车,谁先骂人,谁去递票据,谁装聋作哑抬东西,全有讲究。
陈业原本只以为假扮鬼子,穿上皮就够。真练起来,才知道差得远。
连抬手敬礼,角度高一分低一分,陈浩都要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