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从午后就没停过。
不大,细细密密地落,把城郊那条土路泡得发黏。两辆日军卡车一前一后压着泥水往里开,车头蒙了半层泥,挡风玻璃边上贴着港务调度条。车斗里摆的全是油桶壳子,外头一看像补给车,真要凑近了,才能发现桶里是空的,底下塞着折叠枪、炸药、钢剪和夜视器。
刘建国坐在副驾上,戴着一顶压低的日军军帽,嘴里骂骂咧咧练了一路日语脏话。
“你别光骂,尾音收一下。”周成坐后排,低声提醒,“你这口音像北平城里卖烧饼的,不像鬼子。”
“老子能把他骂懵就成,还管哪地口音。”刘建国把帽檐往下压了压,又冲后视镜瞅了一眼自己的假胡茬,“司令,你这招真行?拿真票据跑假车队,听着就缺德。”
“打仗不缺德,缺脑子。”陈浩坐在另一辆车上,通过手台回了句,“表情收着点。你现在不是要去找人拼命,你是去送油。送油的鬼子,脾气都坏,眼睛都长头顶上。”
刘建国嘿了一声,不再出怪声。
卡车很快压到第一道岗。
岗亭搭得简陋,两边堆着沙袋,横杆前站着四名日军宪兵,雨披上的水顺着下摆往下滴。领头军曹抬手一拦,先看车牌,再看车头那张调度条,脸色没放松,枪口还往车斗那边点了点。
“哪一队的?”
刘建国立刻探出头,先皱眉,后骂人,脏话喷得又急又凶,连句子都懒得说整。
军曹果然被骂得一愣。
雨天、补给、临时调度,本就最容易让一线兵犯烦。加上刘建国那副被催得一肚子火的模样,反倒把对方心里那点疑心压下去几分。
陈浩那辆车也慢慢靠上来。
他坐在驾驶位旁,肩上披着军用雨披,脸藏在帽檐和阴影里,只有那道旧伤露出一点边,乍一看很像被火燎过的老兵。通行证递出去时,手很稳,连多看对方一眼都没有。
军曹接过票据,对着灯看了看。
印是真的。
章也是真的。
那是第407章里从日军车队身上掏出来的真门票,如今正好派上大用。
军曹又扫了眼油桶,皱眉:“怎么晚了这么久?”
刘建国翻了个白眼,拍着车门继续骂:“外灯区补给车都堵成猪了,你问我?要不你自己去井上那儿领这趟差事?”
井上两个字一出来,军曹神色又变了变。
这港外几日全在那位少佐手里发疯,谁都知道他最近脾气坏。雨夜里多留一支补给分队,谁都不想替上头担锅。
横杆抬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