砖洞里那盏压暗的手电,照得地图像块发潮的旧布。
周成把能凑到的消息一条条摊开,湿纸片、草图、口头回报,全堆在一只翻过来的danyao箱上。外头还在下零星的雨,井口偶尔滴下一串水珠,砸在砖地上,轻轻一跳。每次有水落下,洞里的人都会下意识抬一下眼,像在等外头又传回什么更坏的消息。
很快,坏消息真就一条接一条来了。
先到的是石桥那边。
不是电台,是人。一个跟着老黑的小个子弟兄,从下水道侧口钻进来时,裤腿上全是划口,脸上被树枝抽得一道一道的,喘匀气第一句就很短。
“老黑哥让带话,桥能打。”
周成刚要点头,那弟兄咽了口唾沫,把后半句补上。
“尾巴没甩净。桥本在后头留了牙,石桥两头都多了暗哨,林里还有一支机动追队,像是专门等咱回咬。”
这意思已经很清楚。
石桥不是不能碰,是能碰,但得先把桥本那条追着不放的尾巴剁掉。否则刚在桥上开火,后头的人就会像狗一样扑上来,前后一起卡死。
消息刚落下,外港那边的情况也顶了过来。
阿海蹲在墙边,用手指蘸着水,在砖地上把那条应急离港道又补了一遍,“我刚才出去听了,汽笛不是吓人玩的。暖机没停,外海那边还多了条小艇巡弋。德国人已经把离港前的警戒拉满了,井上的巡逻艇也在往深槽外推。”
他抬起头,眼底发沉。
“他们在给潜艇让路。”
第三条线,就摆在众人眼皮子底下。
胶厂没了。
废胶林被烧成一片黑骨架,机棚塌了半边,周围脚印、拖痕、血迹一大堆。哪怕桥本一时半会儿摸不到这条暗沟,那个前进基地也算彻底暴了。阿帕奇和重迫击炮还能不能再拼,只能看后头能不能再找到新的窝。
三条线。
铁路加兵。
港口待走。
胶厂暴露。
这是陈浩来南洋后,头一回同时看见三条线都往坏里倒。
砖洞里没人说话,连大牛这种脾气直的都把嘴闭上了。不是怕,而是每个人都知道,这时候多说一句废话,就等于往司令脑子里再塞一块石头。
周成却没闲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