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落进外港的时候,海水的味道会变。
腥里带铁,铁里还裹着机油和烂木头味,贴在鼻腔里,甩都甩不掉。阿海在水下潜得久,对这种味比谁都熟。他一入水,就知道今晚这片港口比昨晚更凶。
巡艇加了一条。
防潜网上的浮灯少了两盏,说明鬼子不是撤了,而是故意压暗,把灯影往更远处引。岸上探照灯也没全开,只留着几道虚线一样的白光,隔一阵扫一下,再停一阵,摆明是防着有人摸灯口节奏。
井上不蠢。
他前头吃过一次黑,今晚就把能学的都学快了。
阿海贴着水面换了口气,又沉下去。跟在他后面的两个蛙人一左一右,身上套着黑胶潜衣,背上小罐压得很紧,胸前挂着冷刀和折叠钢锯。三个人都没背大件,水里求的是安静,不是好看,东西带多了,转个身都能把自己缠住。
前面,就是防潜网。
这玩意儿白天看着不过是浮筒和铁索,真到了水下,才知道它多烦。粗链、钢环、缆绳、铅坠,一层套一层,外头还挂着碎钩和警铃片。人只要乱碰一下,水下声音顺着铁一路传,巡艇上的听音兵就能觉出不对。
阿海先没上手,整个人悬在网外,贴着一道缆绳慢慢往下摸。
手指摸到第三个钢环时,他停了。
这里不对。
钢环上有新磨痕,还蹭着一点金属粉,说明白天有人刚检过这段网。鬼子不是简单加岗,是把最可能被动手的地方先重查了一遍。
阿海冲后面打了个手势。
不走原位。
往下六码。
三个黑影贴着网往下沉,水压一点点压下来,耳边只剩自己呼出的气泡声。再往下,港水开始发凉,视线也更差,头顶那些探照灯漏下来的光只剩模糊一片。
阿海终于摸到另一段。
这回没新磨痕,也没有额外加固的铁箍。
就是这儿。
他把腰上的细绳解下一圈,先拴在自己左腕,再把另一头递给后面的蛙人。水下不能说话,手势也有限,这根细绳就是命。前头的人一拉,后头就知道该松、该顶、还是该停。
冷刀先出鞘。
不是砍,是贴着绳股一点点挑。防潜网上有些地方用的是麻芯外包钢丝,硬拉不开,得先把外层剥掉,再用小钢锯去磨里头那圈主丝。阿海的手很稳,刀刃沿着潮流走,不逆着发力,水里就少响一分。
第一根,断得很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