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隆支线的石桥,不长。
就三跨,底下是条涨了水的黑沟,平日里连个像样的浪头都没有。真到了暴雨夜,桥下水全成了灰黑色,撞着桥墩往外翻,听着像有人在里头磨牙。
老黑蹲在桥北边的碎石坡后头,雨披压在肩上,整个人跟夜色混成一团。他没去看天,也没去看表,只拿两根手指压在铁轨边,感那点从远处一路递过来的颤。
列车快到了。
“灯。”
一旁的兄弟把那盏蒙了布的红信号灯轻轻抬起,照向桥前弯道。不是高举,就是贴着轨边晃半下,再收回去。远远看,像前头线路塌了一截,临时停车。
这招不新。
可雨大,夜黑,支线小列车跑得本就不敢快。司机一见红灯,多半先收汽,再探路。
老黑要的就是这个收汽。
再快一点,他的人扑不上车;再慢一点,鬼子反倒会起疑。
轨上的震感越来越清。
片刻后,车头灯在雨幕里钻了出来,一束发黄的光先扫到桥栏,再扫到前头那点红影。汽笛短促地叫了一声,轮子开始吃闸,铁轨发出又尖又涩的摩擦响。
“来了。”
老黑嘴里只挤出两个字,人已经往前压。
他没带多少人,算上陈业,也就八码开外埋了五个。再多,桥边藏不住;再少,又压不住护车兵的还手。鬼子这回也学精了,小列车一共四节,车头后面连着守车,尾节顶上还有两个兵冒雨架着轻机枪,专门防桥边和林线。
这不是送肉,是带脑子来的。
火车滑进桥头,还没完全停稳,尾车顶上的一个日军已经探出身子,拿手电往红灯方向罩。灯光刚扫到碎石坡,老黑先开了第一枪。
不是打灯。
是打人。
消音枪口一跳,车顶那个鬼子往后一栽,手电翻进桥下黑水。另一个刚转机枪,桥南侧也响了两下,子弹钻进他脖颈,人直接扑在枪架上。
车上立刻乱了。
守车门板砰地被推开,两个护车兵提枪刚探身,大飞已经从桥栏内侧翻上车阶,撸刀就捅。第一刀从肋下进去,第二刀抹喉,血顺着雨一起往下冲。另一个鬼子还想回身报警,车窗外一道黑影贴上来,老黑手里的短冲一梭子扫进门缝,把人钉回了车厢里。
“冲门!”
喊这一句时,老黑已经踩上了第二节货厢的踏板。
门是从里头反锁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