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九叔抬手,把拐杖往地上一顿。
“都别挤门口,想活命,就按规矩来。”
他说完,转身往后院走。几名伙计早把院门推开,里头是两层假墙。墙一拆,黑市暗库露了出来:老buqiang、盒子炮、霰弹枪、子弹箱、手榴弹,还有几箱日本人偷偷卖出来的军火。
院里先是一阵吸气声,紧跟着全成了粗喘。
“九叔,你把这个都留着了?”
“留着等今天。”林九叔扯掉布罩,露出一挺轻机枪,“以前给人留条活路,得先学会藏刀。今夜这刀,不藏了。发!”
伙计们一拥而上,开始按人头发枪发弹。
陈业没有去抢。
他踩上街口一辆翻倒的人力车,站得很高,能让整条红桥街都看见他。他肩上的旧伤还渗着血,胸前衣襟也破了,脸却比从前任何时候都亮。
“街坊们!”
这一嗓子狠狠干出去,整条街都安静了。
“今晚不是虎贲替你们拼命,今晚是咱们自己把命拿回来!港务路口、仓栈、电话线、翻译兵、带路狗,谁碰谁死。能拿枪的拿枪,拿不了枪的拿刀,刀都没有的,给我推车堵路,拆桥断线,别让鬼子的腿再长出来!”
巷子深处,有个妇人喊了一声:“女人干什么?”
陈业抬手指向后巷。
“熬水,包伤,盯巷口。谁往咱这边带鬼子,就狠狠干揭他皮!”
“好!”
一声喊出来,后头跟着成片应声。
虎贲的人没包办。
陈浩给华埠的命令很清楚:他只替大家狠狠干开一道口子,剩下的城,得本地人自己抢。于是虎贲小队只做最狠、最难的几刀——敲掉关键路口火力,狠狠干杀翻译兵,截断几条能让今村残部调动的干线。至于夺仓、堵巷、搜带路党、拔电话线,全部交给华侨自己来。
这样抢下来的地方,才真正站得住。
港务路口第一个炸了。
三名日本翻译兵带着十几个杂役正准备去南街传令,街角茶铺二楼忽然亮出火舌。不是机枪疯狂扫街,是两把盒子炮一左一右卡死路心。翻译兵才回头,一锅刚烧开的滚水就从楼上泼下来。后头脚夫们推着装煤独轮车猛撞上去,车一翻,路堵死,人也扑成一团。
“杀!”
十几把刀一齐压上。
没人喊什么大道理,就是狠狠干往下劈。那两个带路最凶的翻译兵连第二句话都没喊出来,已经被拖进街沟,血顺着砖缝往外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