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厂房的铁门一关,外头山风和人声全被切断了。
里头只剩机器、灯光和人喘气的动静。
赵如晦把图纸铺满一整张长桌,几名技术骨干围在边上,手里全是铅笔、卡尺、计算纸。克鲁格被两名警卫夹在旁边,脸色比船上还难看。他原本以为回到中国以后,自己至少能先喘口气,结果脚刚进厂房,就被拖到图纸前狠狠干问话。
“缺哪页?”陈浩盯着图纸。
“不是缺页,是故意留白。”赵如晦把其中三张单独抽出来,“电机铭牌、电源接入、升速曲线、联动阈值,这几处只给了结构图和接线框,最要命的数值一个没留。没有这几样,阵列能装起来,也转不起来。硬通电,转子十有八九当场报废。”
旁边的苏云把草算纸往前一推。
“我刚按德国标准频率反推过,差得太大。若他们用的不是常规工频,而是分段升频,空着这块就等于把命门扣住了。”
李铁匠蹲在木箱边,正用粗糙手指摸那只拆出来的原型件,听见这话,抬头骂了一句。
“这帮洋鬼子真会藏刀。”
克鲁格抿着嘴,半晌才低声说:“这是保密措施。真正的供电节点,不会写在整套运输图里。”
老黑抱着胳膊站在他后头,听得眼神发凶:“你意思是,老子们拼了命抢回来一堆半成品?”
“我没这么说。”克鲁格深吸口气,“我可以协助你们推回去,只是需要时间。”
“时间?”陈浩看了他一眼,“咱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。”
这话一落,厂房里所有人都没再吭声。
日本人那头被狠狠干断了南洋线,不代表会给他们太平日子。大别山正在狠狠干扩工业、修防线、屯电力。离心机这套东西若迟迟落不了地,前头抢回来的命和血就等于还没完全变成家底。
陈浩拉过一把椅子,直接坐到图纸边。
“别说废话了,拆开干。赵老,你带人把德国人的结构图重新过一遍;苏云,盯供电和联动逻辑;李铁匠,把原型件、轴承座、联轴器全量一遍,先从实物上找线索。”他转头看向克鲁格,“你也别闲着。从现在起,你说的每句话都有人记。真有用,你继续站着。敢玩心眼,我让你躺着出厂房。”
克鲁格喉头滚了一下,点头。
“我明白。”
命令压下去,整个地下厂房彻底活了。
吊车把第一批设备吊上工位,工人推着工具车来回跑;测量组拿着游标卡尺和塞尺对每个接口逐一复核;机加工组把临时改造的底座拖进来,火花在角落里一阵接一阵地迸。墙上的大钟走得很慢,活却干得越来越快。
山外头,孙铭也没闲着。
他收到命令后,直接把基地外围警戒提到战时等级。进山道路全封,外哨前推,明暗岗重新布置,连地下厂房外那条通风井都加了双岗和铁丝网。日军渗透队这两年吃的亏够多,谁都知道这时候最容易派人来狠狠干一票。孙铭干脆把防空、反渗透、夜巡、口令四套全换,宁可让自己人多跑几趟腿,也不留半点松口。
地上刀子出鞘,地下更像在跟时间狠狠干掰腕子。
凌晨前,赵如晦先从实物上看出第一处端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