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云把纸收下,没急着说话。
她只是转头看向那条仍在稳定运转的级联,听着它低低的转声,像听见夸父计划那口快断掉的气,终于又续上来了。
级联稳住后的第一个小时,赵如晦是在病床上听过去的。
他人还在救护室里,胸口缠着厚厚一圈纱布,呼吸一深就疼,偏偏耳朵比谁都竖得直。苏云把每一组转速、每一段温升、每一次脉冲修正后的回落值都让人抄成短条,一条一条送进来,他就靠在半抬起的枕头上,闭着眼听。
“前段稳定。”
“中段无异常摆幅。”
“末段分离效率继续上爬。”
“脉冲修正后三次回线,全进区间。”
赵如晦抬起发白的手指,点了点床边那张演算纸:“末段再报一遍。”
通讯员咽了口唾沫,又念了一次。
这回念完,病房里安静了几息。
赵如晦睁开眼,喉咙干得发裂,嘴角却慢慢扯了起来:“够了。”
林婉儿站在床尾,盯着他:“什么够了?”
“不是只会转。”赵如晦望着天花板,声音沙得像磨铁,“降阶方案加脉冲修正,分离效率够摸最后那道门槛了。多核别做梦,单枚实战化装置……能上。”
这句话一落,屋里几个人都没马上开口。
不是没听懂,是太重。
他们前面硬啃了这么久,厂房炸过,物料脏过,人也差点埋死在废墟里。现在赵如晦用这副半条命的身子,说那道门槛能上了。
林婉儿眼圈一下红了,又硬给压了回去:“你先别激动。”
“我没激动。”赵如晦咳了两声,胸口立刻渗出一点红,还是抬手指向门外,“装配线不要停。让他们开始。”
命令传出去后,整座地下厂房像被重新拧上了发条。
三班倒立刻接上。
提纯区先动。离心机群在降阶方案下低沉转鸣,像一整片被压住嗓子的钢兽。技术员夹着记录板在设备间来回跑,称重、取样、复核,一次都不敢快。天平边上,最细的配料勺要先烘再擦,擦完还得换手套。每一份核心材料都像从悬崖边一点点抠回来的命。
封装区也没闲着。
苏云守着总台,把每一组分离结果和装配节奏死死卡住。她不爱废话,这会儿更短,抬手就是命令。
“编号乙三,复称。”
“密封环再做一次冷检。”
“那条引线别碰,换绝缘套。”
“谁手抖,出去洗把脸再回来。”
壳体工段里,李铁匠把外套一甩,亲自上机。成型件一出来,他先不看别人报表,自己拿游标卡尺量,量完再拿布擦,擦完再对光。螺纹收口、接缝平整、卡槽深浅,差一点都得重来。年轻工匠手慢,他就站在后面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