袭击过后,玛格丽特没有离城。
天色擦黑时,她回了临时记者席。
那地方原本是半间塌掉的办公室,窗没全,门也歪,里头拼了两张桌子,铺上帆布就算工位。角落里有盏汽灯,光不算亮,够她把今天抄下来的东西一张张摊开。
她先摊的是告示。
军部残墙上那三条军令,她上午已经抄过一遍,晚上又重新对照了一次。再往旁边,是南区粮站的发放流程、清街时间、临时封街记录,还有今天废街袭击的时间点、位置图和伤员名单。
一摞纸摆开,她没有先去看最扎眼的那些内容。
没有先看俘虏。
也没有先写核爆。
她坐在那里,笔尖停了几秒,落下的第一行却是军部残墙上的军令编号。
这让旁边那个英国记者看得直皱眉。
“你真不打算先写蘑菇云?”对方靠在窗边,手里还攥着被震裂一角的镜片,“全世界现在最想看的,就是东京被炸成了什么样。”
玛格丽特头也没抬:“他们迟早会知道东京毁成什么样。”
“那你现在写什么?”
“写谁先把东京接住了。”
英国记者没再说话。
她却已经把第一段的骨架搭了出来。不是从天空写,不是从灰烬写,也不是从俘虏和审判写,而是从那三条钉在残墙上的军令写起——禁抢、禁杀、禁乱。她今天看了整整一圈,终于看明白,东京眼下最要命的,不是废了多少建筑,而是谁让命令重新有了效力。
纸页翻动的声音很轻。
她又把今天的底片盒拿出来,一张张挑。
最冲击的那张,她没有动。
那是隔窗拍到的俘虏,角度够近,脸色够灰,只要登出去,谁都能从里头读出一层“帝国坍塌”的戏剧性。更别提她手里还压着另一卷更重的底片——东京旧秩序跪在新秩序面前的证据,那东西一旦放出来,效果会比任何描写都直。
可她把那几张都压回去了。
最后挑出来的,只有两张较远的观察廊照片,一张是远处关押线的轮廓,一张是看押区外的持枪哨位;第三张,则是南区排队领水的街面图,白线很清楚,桶也清楚,人群里有人抱着孩子,有人拿着刚交出去的旧刀站在队尾。
她看着那三张照片,迟迟没有装袋。
她还在权衡。
不是因为不敢发,是因为她知道哪些照片一出去,会立刻把东京引到另一个口子上。
门外脚步响了两声,周成拿着时间核对表进来。
“你要的记录。”
玛格丽特接过去,先问了三个点。
“南区封街时间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