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条那份刚按完手印的供词还带着墨气。
周成把它整理好,刚要往档案桌那边送,陈浩先伸了手。
“给我。”
周成把供词递过去,没问。
周成清楚陈浩的去向。
单室那边的门很快开了。
屋里还是老样子,窄,冷,灯光发白。裕仁坐在桌边,身上那点还能撑出姿态的整洁已经不剩多少了。人是洗过,衣服也换过,可东京没了,皇居没了,门外的岗哨也不是他的了,再怎么坐直,也只是一间被看住的屋。
陈浩进门后,没有开场,没有提醒。
他把那叠供词往桌上一放。
“看。”
裕仁抬眼,看了他一眼,又看向那叠纸。
最上头那页,正是东条的手印。
歪的。
难看。
像一团按坏了的泥。
这只手印比任何一句话都更直白——东条已经开始卖人了,而且卖得很彻底。
裕仁沉默了一会儿,还是伸手把纸翻开。
屋里没有别人说话,只有纸页被翻动的细响。
前几页是命令线。
往后是转送。
再往后,是迟疑、补签、附页和收讫章。
每一页都不长,偏偏每一页都在说同一件事。
那套军政机器,不是无主运转。
不是谁都不知道。
更不是到了下面自己就跑了起来。
它有源头,有签押,有人点头,也有人补那最后一笔。
看到中段时,裕仁的手停了一下。
停的地方,正好是那句“既然上面终于肯把手放在纸上,那下面就不用再装不知道了”。
他盯着那句,没往下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