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中午,玛格丽特带着第二本采访提纲来了。
她没像上次那样一开口就往最重的地方问。那次她问的是核爆之后、东京有多惨、这场战争会把世界推到哪里去。这一次,她手里的本子薄了不少,第一页也只有一行字。
东京接下来按谁的规矩活。
周成把她带进临时会客室时,桌上已经摆着几份刚收上来的登记簿和湾岸观察表。窗外能听见人声,不算热闹,也不算乱。那是现在东京最难得的动静:不是哭喊,也不是枪声,是有人按着表和牌子在跑事。
玛格丽特坐下,翻开本子,没寒暄。
“我这次不问东京是怎么被炸成这样的。”
“也不问你手里有多少俘虏。”
“我只问一句,东京接下来按谁的规矩活。”
屋里没有谁接话。
陈浩把手边几样东西往桌上一放。
军管细则。
粮站流程表。
东京湾观察记录。
旧厂登记簿。
每一样都不厚,每一样都带着今天、昨天和前天刚跑出来的新痕迹。粮站流程表上还有改过的笔划,湾岸观察表边角沾了海风吹回来的湿意,旧厂登记簿第一页上刚刚多了两处新机修间的位置。
陈浩看着她,只说了一句。
“谁的纸在跑,谁的规矩就在跑。”
玛格丽特低头看了看桌上的东西,笔尖在纸上停了停。
她懂这句话。
不是谁嘴上占理,谁就算数。
是粮怎么发,井怎么修,港怎么盯,街怎么清,旧厂怎么封,谁把这些纸一张张跑起来,东京就按谁的方式活。
她接着追问。
“如果美国人来争,其他人来争,甚至日本本地还没死干净的旧势力也来争,你怎么守住这个答案?”
陈浩没有往大处讲,也没有说什么世界格局。
“先把城管住。”
“再谈他们。”
就这六个字。
玛格丽特却记得很快。
这话里没有退让,也没有急着亮拳。东京还在军管初段,街面刚开始动,湾岸和毒区还没完全收拢,旧厂线索才露了头。这时候什么都往外抛,不是强,是乱。陈浩很清楚先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