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上那面新旗还挂在雾里,记者区先起了另一层风。
最容易传消息的地方,从来不是会客棚,也不是布告板。
是茶水棚和临时诊棚。
那地方人杂,脚步乱,谁来都不惹眼。记者跑了一上午,回去歇脚要喝水;扛相机的磕破了手,要去换纱布;替各家通讯社抄稿的打字员嗓子哑了,也会顺手去诊棚拿片药。消息到了那里,不用大声说,压低一点,反而传得更快。
安娜就挑了这里。
她照旧在诊棚里给人处理小伤,动作和前几天一样,干净,利索,不急不慢。午前,一个德国记者划破了手背,她一边替人清伤,一边像说天气似的压低了嗓子:“听说那位高官已经撑不了几天了。”
记者愣了一下:“谁?”
安娜没正面答,只把纱布压紧了些,语气还是平的:“还能是谁。那位一直不吃东西的。”
这话没说全。
也正因为没说全,传起来才更顺。
下午茶水棚刚换了一壶热水,另一家通讯社的人就已经在问:“东京关着的高层是不是快不行了?”到傍晚,几家记者凑在一起对稿时,连“高官生命垂危”这样的字眼都已经有人先写进了草稿,只等晚些时候看风向要不要发。
这比直接造谣更麻烦。
有探视在前,有红十字的中性印象在前,东京最近好不容易把“虐待俘虏”那层脏水压了下去。现在若让“病弱俘虏”这层雾重新起来,外头只要抓住一句“东京关押高官生命垂危”,前面做的那些程序和秩序,很快就会被冲淡。
周成收到风声时,人还在整理固定问讯表。
他听完回报,第一反应很直接:“要不要先把安娜扣了?”
说完这句,他自己又停了一下。
扣人,省事。
也最容易被外头反过来写。
东京若一听见传闻就抓护士、封诊棚,那些真正想借话的人,反倒正好拿到材料,转身就能说东京怕公开,怕别人问,怕俘虏真出事。
他把这层顾忌一并说了,拿着回报去找陈浩。
陈浩听完,没选最硬的那条路。
“抓她,等于替她补半篇稿。”
“封消息口,也一样。”
周成问:“那怎么压?”
陈浩只想了几秒:“反着来。”
“让军医出一份最简体征记录。”
“公开贴出去。”
命令很快传到关押区军医那里。
这回要的不是长篇说明,也不是替东京喊冤,只要最硬的几样:东条拒食开始时间,查体频次,目前生命体征,有无强制灌食,是否可自主摄水。
五件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