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点整。
湾口的雾后准时响起汽笛。
两声短,一声长。不是商船那种懒洋洋的调子,是军用艇的短促信号——像是在跟岸上打招呼,又像是在给什么人报时。
赵铁山趴在炮位掩体里,测角仪压在手肘下,望远镜贴着左眼。
雾里先冒出两根桅杆,细,短,焊着美式通讯天线。然后是舰桥,低矮,刷了灰色防锈漆。最后是整个船身——两艘小型武装艇,吃水浅,航速快,艇首劈开的水花白得像碎玻璃。
“四十吨级。”赵铁山报出数字,“单艇装机枪两挺,可能配有轻型迫击炮。”
身边炮长已经把瞄准镜盖打开:“连长,打不打?”
“不打。”
赵铁山把望远镜往下压了半寸。
“放进来。”
两艘武装艇大摇大摆冲过外线。艇上的人显然以为岸上已经得手——测距特工给他们画好了登陆点,灰袖杂工给他们开过一次门,“十点”这个时间是发布者亲口许给他们的。
他们不知道测距的人昨晚就换了牢房。
也不知道那扇门再也没开过第二次。
赵铁山按下对讲机:“水口各炮位,听我命令。”
对讲机里两声应答。
两艘武装艇减速,艇首轻推,滑入湾口那片浅滩。这片浅滩是赵铁山一个月前亲自测过的,水深不到两米,沙底,软,适合搁浅,不适合撤退。
艇上有人开始喊话。
用的是英文,大意是“奉盟军最高统帅部命令,前来接管指定目标”。喊了两遍,又换了中文:“请配合移交,不得阻挠。”
赵铁山没理。
他等了三十秒。
这三十秒里,两艘艇完全进入了浅滩区。艇底已经刮到沙,螺旋桨搅起的不是水花,是泥浆。艇上的人开始察觉不对——有个美军士兵探头看船侧的水深标尺,脸色变了。
“现在。”
赵铁山把手往下一压。
“打!”
不是打艇。
是打水。
六盏探照灯同时打亮,雪白的光柱从三个方向交叉锁死浅滩。两艘武装艇被照得像白纸上的两只苍蝇。
然后开火。
四挺m2重机枪、两门迫击炮同时打响。但所有弹着点都落在武装艇前方五米的水面上。
重机枪的弹道打在水上,激起的水墙有两丈高。迫击炮弹砸进浅滩,炸起的泥沙和海水混成一片灰黄色的幕布,一层接一层,把武装艇的前方视野彻底封死。
水墙一层叠一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