宣判裕仁的日子,天比宣判东条那天更阴。
灰云压得很低,风从废墟豁口灌进来,帆布挡不住,煤油灯的火苗在玻璃罩里抖了又抖。
法庭里的座位比前一天少了一半。周成按陈浩的吩咐,把旁听席的外交观察员全部挪到左侧靠墙位置,右侧整片空出来,只摆了三排木椅。受难者代表坐在最前排,门侧老人、王桂兰、李长顺、沈同安,还有几个从哈尔滨平房区跟来的鼠疫幸存者,袖口下疤痕交错。
玛格丽特坐在记者区第一排,钢笔帽拧开,笔记本翻开,页眉已经写好一行字:裕仁审判。
美方领队今天端了茶杯。英方观察员扶了扶圆框眼镜。苏联那边没派人来,只留了个空座,座位扶手上贴了张俄文标签,被周成撕掉了。
陈浩走上主审席。
他没穿作战服,换了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中山装,领口扣到喉结下,袖口的磨边没补。左手拿着判决书,右手握住木槌。
他站了三秒,扫了一圈法庭,敲下木槌。
“远东军事审判临时法庭,对被告裕仁,进行最终宣判。”
押送廊的门开了。
裕仁自己走进来,脚下没有铁链声。
他穿着一件灰蓝色的旧棉布和服,没有纹章和束带,脚上一双薄底木屐踩在石板上发出闷响。头发剃短,比三个月前白了大半,颧骨凸出,眼窝凹陷。
老黑跟在后面两步远,外骨骼没开,穿着常规作战服。赵大勇走在裕仁左侧,液压臂垂在腿边,盾牌斜背在身后。
裕仁走到被告席前停下。
他看了一眼那把木椅——前一天东条英机坐过,扶手掉漆,靠背左侧有道裂痕,是赵大勇上次砸田启时震出来的。裕仁的目光在裂痕上停了一下。
“站着听。”
陈浩的声音在法庭里回荡。
裕仁转过身,面对主审席。他没抬头,下巴压在锁骨窝里,双手垂在身体两侧。老黑退后一步,站在他右后方。
陈浩翻开判决书。
纸张摩擦声在法庭里响起。
“被告裕仁。你被指控的罪名,包括但不限于:知情并默许关东军在中国东北建立731部队进行生化武器人体实验;知情并默许南京大屠杀;批准日本海军对珍珠港发动袭击;批准在东南亚战场使用毒气弹;批准神风特攻队计划,致使数千未成年飞行员赴死;知情并默许军部在地下环堡构建冬眠计划,企图在战败后保留特种作战单元。”
他念一句,周成就在墙上投影一页证据。
裕仁盯着脚前三尺的石板地面。
“昭和十二年十一月。军部呈报南京占领后清扫行动纲领。该份文件经内廷御转印传递,编号为御字第壹零叁号。”陈浩举起一份发黄的纸页,上面盖着菊花纹章的内廷转印戳,“这份纲领在你批阅三天后下发前线。你批注了四个字:朕知道了。”
他放下纸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