宣判结束第三天。
东京废墟上的绞刑架在广场中央立了起来,松木柱、铁横梁,踏板是用旧船板改的,踩上去会响。周成带着人用水平尺校了三遍,锤子敲在榫头上,声音在废墟里传出很远。
没有常规监狱。关押东条的隔离室是用半截旧仓库改建的,墙缝灌了水泥,门是铁皮包木,锁是赵铁山从军械库里翻出来的旧铜锁,钥匙只有一把,挂在老黑腰上。
天亮前下过小雨。废墟里的碎砖湿漉漉的,踩上去不打滑。广场周围站满了人——受难者代表、虎贲军士兵、十几个从南京和哈尔滨跟到东京的幸存者。门侧老人站在最前面,没戴破帽子,捏在手里,边沿攥得发白。
玛格丽特站在记者区,相机挂在胸前。她今天没有记笔记,两手空着。
老黑打开隔离室的门时,东条英机已经醒了。他坐在木板床上,背靠墙,双手搭着膝盖。囚衣洗过,领口松垮,露出锁骨凹陷的窝。三个月前那种死硬的眼神没了,眼珠子灰蒙蒙的。
“起来。”老黑的声音不高。
东条站起来。布鞋底磨得只剩薄薄一层,脚趾从破洞里露出来。他站直,看了看老黑身后的赵大勇——液压臂垂在腿边,盾牌背在身后。
“走吧。”
东条没说话,跟着往外走。
押送路线不长,从隔离室到广场,穿过一条旧马路,绕过半堵被炸弹掀翻的矮墙,再走四十米碎砖路,就能看见绞刑架。
走到矮墙拐角时,东条停下。
老黑回头看他。
东条的嘴唇动了动,想说话又咽了回去。他的喉结滚了一下,回头看了一眼押送廊尽头空掉的裕仁侧笼方向。
然后他开口了。
“我想跟陈司令谈一件事。”
老黑看着他,没动。
“不是求饶。”东条的声音很干,“是一个交易。”
赵大勇的液压臂嗡了一声。老黑抬手,示意他别动。
“说。”
“瑞士银行。”东条把声音压得很低,嘴唇发颤,“军部在瑞士有三个秘密账户,密码只有我知道。账户里存的是黄金,是军部从东南亚和东北搜刮的贵金属,折算下来不少于八吨。密码不在任何档案里,不在任何人的脑子里,只有我。这些钱,你们找不到。”
他看着老黑。
“我用这些密码,换一个痛快的死法。或者,留一具全尸。”
老黑看着他。
“你怕绞刑?”
东条没回答,但他的腿在抖,膝盖往下不受控制地发颤,布鞋底擦在碎砖上沙沙作响。
“怕。”他承认了,“不是怕死,是怕被吊死。我见过宪兵队绞刑,舌头会伸出来,脖子上勒出一道紫沟,屎尿流一裤裆。你们把我吊死,我的尸体会挂在绞刑架上示众。我不想这样死。你们要钱,我有密码。换一枪毙命,或者给我留一具能收殓的全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