码头修船厂的休息棚搭在三号干船坞西侧,旧帆布、锈钢管,几条长凳一坐就响。每天上午十点、下午三点,工人和后勤兵都来这里歇烟闲聊。
阿昭半个月前进厂,证件写着海野昭夫,品川区旧码头货场装卸工,货场关停后转来港区修船厂。他力气够,话少,不偷懒,看着就是普通临时工。
可郭小满很快注意到,他总坐在棚子边缘,背靠帆布,脸朝码头,手里端着搪瓷缸。后勤兵聊舰队出航、潮汐窗口、补给船装载,他一口水不喝;人一走,他才把水喝完离开。
第三天下午,郭小满提前到了休息棚,在阿昭常坐的位置后面发现一截烟屁股。烟嘴被咬扁,烟纸是白的,带淡蓝线纹,不是搬运工常抽的散烟丝。
他没声张,泡茶时随口问后勤兵:“那个瘦瘦的搬运工,脸挺生的,新来的?”
后勤兵说叫阿昭,品川货场来的,干了半个月。
当晚收工,郭小满没去食堂,直接去了港区办公楼,对值夜班的警卫班长说:“我有情况要汇报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修船厂有个搬运工不对劲。他证件上叫海野昭夫,工友叫他阿昭。”
警卫班长看了他三秒,转身进值班室摇电话。
“转周副官办公室。”
十五分钟后,周成赶到保卫股,只留下郭小满。
“从头说。怎么不对劲。”
郭小满把休息棚位置、阿昭坐姿、搪瓷缸没动、烟灰和白纸蓝纹烟蒂都说了。周成一条条记下,又追问烟纸纹路、阿昭偏头方向、后勤兵提到的物资。
记完,他合上本子。
“你才十八岁,来港区三个月,还没转正。你凭什么觉得这个事值得汇报?”
郭小满愣了下,挠挠头:“我爹在大别山是磨刀的。他跟我说过一句话,说凡是跟平时不一样的,哪怕只是一丁点,也要多看一眼。敌人不会在脸上贴条子。”
“你爹磨什么刀?”
“车刀。老军工。”
周成点头。
“你这份报告我会查。从今天起,你继续在休息棚泡茶,阿昭在的时候多听少说话。他跟你搭话就正常聊,你问他哪里人、货场苦不苦、吃不吃得饱,不要问多。晚上收工之后,把当天他跟谁说过话、谁递过他烟、他吃完饭去哪,记下来,第二天白天送到保卫股。保卫股的人会把条子转给我。”
郭小满站起来,腿有点软。
“记住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