舰队归港第二天,东京湾天还没亮透。王维屹带后勤兵去修理所核对新到的danyao和配件。推开铁门,里面灯亮着,车床还在转,冷却油顺着床身滴到铁皮地板上。
高桥正人趴在车床上,脸贴着法兰盘,左手握着游标卡尺,右手垂在外面,肩膀没有起伏。
“高桥?”
王维屹走近又喊了一声,没人应。他伸手把人翻过来,高桥嘴唇发紫,手冰凉,眼皮半睁,脉搏微弱。
“卫生员!”
后勤兵扔下danyao箱往外跑。三分钟后,卫生员提着急救箱冲进来,听诊、翻眼皮、摸颈动脉,动作很快。
“低血糖休克。连续熬夜,没吃东西。”他把高桥放平,扎上葡萄糖,“脉搏四十二,血压低。再晚半小时发现,脑缺氧会造成损伤。”
王维屹蹲在旁边,看高桥嘴唇慢慢有了血色。夹盘上的法兰盘只差倒角,刀头停在进刀槽里,卡尺掉在切屑堆上。他捡起卡尺,尺面全是汗。
“这人昨晚几点睡的?”
“昨晚收工时他还在车床边上。今早我们来,灯亮着,车床还转。不知道他睡没睡。”
王维屹关掉电源。夹盘慢慢停下,法兰盘上的切削纹路一圈一圈,很匀。
高桥醒来时,已经在医务室。床边坐着个虎贲战士,左手缠着绷带,右手拿水果刀削苹果,床尾放着一碗盖了盘子的白粥。
“醒了?别动,葡萄糖还没挂完。”
高桥盯着他的手,声音发哑。
“你手怎么了?”
“昨晚卸danyao箱,钢丝绳脱手,擦了一下。”虎贲战士把手翻过来看了看,“不碍事。比你轻多了。”
高桥嘴唇抖了抖。王维屹推门进来,在床边坐下。
“法兰盘我看了。外圆公差零点零一,端面跳动量零点零零五。”王维屹说,“你昨晚干了多久?”
高桥没答,看着天花板,喉结动了几下。
“那些法兰盘没弄坏吧?”
“没坏。你再睡一会儿。”
他撑着床板要坐起来,王维屹按住他肩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