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蓝编队缓缓驶入东京湾。
三艘舰的船壳被浪打得斑斑驳驳。一号舰前甲板防浪板歪着,左侧钢缆断了两根,剩下四根绷得笔直,吃满了力。二号舰后桅杆的风向标断了半截,断口在风里晃。三号舰舷侧油漆大片剥落,露出底下灰色底漆,像被砂纸打磨过。
码头上留守人员列队。没人喊口号。
海风从湾口灌进来,把列队的雨衣吹得啪啪响。周成站在队列前,手里捏着备忘录,身后是修理所棚子和堆场上的木箱。
一号舰先靠舷。缆绳抛下来,甲板兵接住,套上缆桩。舷梯放下,钢板踩上去还在颤。
赵铁山第一个下舰。
靴子踩上码头时腿还在发软。在风浪里绷了太久的肌肉一松下来,走路都晃。他抓住舷梯扶手,站了两秒才松手。
周成迎上去,递烟。
赵铁山接过来,手还在轻微发抖。火柴划了两下才划着,烟头凑上去,吸了一口。烟雾被海风吹散。
“几天?”
“五天四夜。”周成说,“风暴里呆了三天。”
赵铁山点点头,又吸了一口烟。他没说话,看着码头上的三艘舰。舰体在锚地里慢慢摇,龙骨发出嘎吱声。甲板上到处是浪打过的痕迹,防浪板歪着,救生筏网兜散了,信号旗杆拆了还没装回去。
老黑下舰时肩上扛着被浪打烂的救生筏网兜。
网兜是钢丝编的,原本绑在二号舰甲板左舷。现在钢丝断了一半,网兜撕开一道大口子,救生筏从口子里滑出来又被浪拍回去,在网兜里搅成一团。
老黑把网兜往码头上一扔。
“这玩意在大浪里甩起来比敌人的刺刀还野。”他拍了拍手上的铁锈,“差点把甲板上的固定座连根拔了。”
周成蹲下看网兜。钢丝断口全是新的,在浪里反复弯折,金属疲劳断裂。固定座的螺栓孔被扯大了,螺牙全滑丝。
“固定座得重新设计。”老黑掏出肉干,咬下半块,“浪从侧面打上来,网兜吃水后重量翻几倍,甩起来的力道能把人拦腰打断。老马差点被扫进海里。”
周成在备忘录上记下:救生筏固定座重新设计,网兜改轻量化材质。
赵大勇和林志宇一起下来。
两人脸上都有油污。赵大勇右胳膊袖子卷到肘弯,擦伤涂了碘酒,颜色发黄。液压臂外挂拆了还没装上,右肩空着一截。林志宇眼镜用胶布缠着,镜片裂了一道缝,走路时微微偏头,从裂缝旁边看路。
林志宇腋下夹着那本故障记录本。
记录本在配电室里被汗泡湿过,纸页发皱,字迹洇开。封面上用铅笔写着“三号舰环形总线故障记录”,下面一行小字:第三节点螺栓松脱,赵大勇徒手拧回。
周成接过记录本翻了翻。每一页都记着时间、故障现象、排障步骤、修复用时。最后一页是林志宇的字:建议全舰关键节点螺栓重新核算紧固力矩。
“这条建议已经报上去了。”周成合上本子,“司令昨晚下令,让大别山赵如晦组织人重新算三舰所有关键节点螺栓的紧固力矩。算不完不准睡觉。”
林志宇愣了一下,推了推裂开的眼镜。
“那得算一阵子。每艘舰关键节点至少两百处,三舰六百处,每处要算预紧力、振动频率、横摇力矩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