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别山通讯加密线路送来报告时,陈浩正在修理所看赵铁山拆一号舰的防浪板。
钢缆解开,防浪板被吊上码头。板面油漆被浪打掉大半,露出金属底色。固定钢环有三个变形,其中一个裂了口子。赵铁山蹲在旁边,用卡尺量变形量,嘴里念叨锁扣基座该用什么钢。
周成从指挥部出来,手里拿着牛皮纸信封。封口盖着大别山机要科的红色火漆印,封面是赵如晦的亲笔字:陈司令亲启。
“大别山来的。”周成把信封递过来,“厚度不一般。”
陈浩接过信封,走到工具箱旁,把信封放在铁皮台面上,用指甲挑开火漆。
里面是一份技术报告。封面左上角贴着标签:燃气轮机燃烧室单管样机首次试车记录。右下角写着日期,七天前。
陈浩翻开封面。第一页贴着试车照片,圆柱形燃烧室样机架在试车台上,尾部接着排气管道。赵如晦和几个技术员站在旁边,工装湿了一片。
第二张是点火瞬间。黑白照片里,火焰呈锥形,从喷口均匀扩散,边缘清楚,没有分叉和偏移。火焰根部贴着喷口,也没有回火痕迹。
陈浩没说话,直接翻到数据页。
试车工况:百分之六十额定推力。
设计推力值:四千二百公斤。
实测推力值:三千六百五十四公斤。
达到设计值百分之八十七。
排气温度:理论值六百八十度,实测值六百四十度,低了四十度。
燃烧效率:超过预期值百分之六点三。
陈浩的手指停在排气温度那一行。
“低了四十度。”
周成凑过来看。
“温度低是好事?”
“燃烧室排气温度低于理论值,说明火焰筒壁面冷却做得好。”陈浩翻到报告正文,“如果冷却不够,排气温度会高于理论值,火焰筒壁会过热烧蚀。赵如晦把壁面温度压下来了。”
报告正文是赵如晦写的。单管脉冲射流燃烧室,是燃气轮机动力系统核心部件首次独立试车。课题组三次调整火焰筒壁面冷却结构,最后采用气膜冷却与冲击冷却复合方案。冷却空气从压气机中间级引出,经火焰筒夹层分流,在壁面形成气膜。
后面写得更细。气膜孔径、间距、倾角,参考的是陈浩下发的基础材料学资料;燃油喷嘴旋流槽角度从四十五度改到三十八度,槽深增加零点二毫米,雾化粒径分布收窄百分之四十;燃烧室轴向长度和直径比也重新算过,试车中脉冲频率稳定在设计值正负百分之一点五范围内。
赵如晦在末尾附了一段话,意思很清楚:这次能成,靠的是基础资料、高精度焊机,以及大别山技术人员连续四十二天的加班。
陈浩合上报告。
“林婉儿的附言呢?”
周成从信封里抽出另一张便签纸。林婉儿的字比赵如晦潦草些。
便签上说,瑞士银行存款已经付了高桥正人等第一批技术人员的工资,标准按虎贲技工三分之一发放。黄金从东京运回来时她还心疼,现在看用得值。
另外,王维屹随电抄来的后勤回报里说,高桥正人那批人留在东京修理所后,一开始本地人不怎么搭理。后来高桥在车床前趴了一夜,把法兰盘公差干到零点零一,态度就变了。前两天已有三个港区年轻人主动报名去修理所当学徒,说要跟高桥学手艺。王维屹让他们先扫三个月铁屑,磨磨性子。
便签最后提到,燃烧室试车成功只是第一步。压气机和涡轮盘的预研还没启动,赵如晦手里缺压气机叶型的理论计算资料。
陈浩把信折好,放进口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