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桥正人戴着新配的老花镜来找王维屹。镜片是从旧日军炮队镜上拆下来的,镜框用铜丝弯成,左边镜腿短了一截,还缠着胶布。
他手里拿着一张旧账本背面画的草图,铅笔线很细,擦改过不少地方。图上标着品川区一处地下工事入口,还有通道走向和深度。
“王组长。”高桥把图纸摊开,“这个地方,当年封存过一批舰用配件。”
王维屹看了一眼。品川区东大井,旧日军舰政本部品川地下仓库第三区。入口往下十五米,尽头是一个两百平方米的仓库。
“什么配件?”
“舰用阀门、蒸汽管接头、压力表、铜垫圈。”高桥扶正镜框,“昭和十九年封存的。那时候海运线被切断,配件运不出去,就封在地下仓库里。后来东京大轰炸,地面建筑全炸平了,入口被瓦砾埋住。知道这个仓库位置的人,大概就剩我一个了。”
王维屹收起图纸。
“你带路。”
入口埋在东大井一片废墟下。战前这里是舰政本部后勤仓库区,轰炸后只剩断墙和瓦砾。高桥找了半天,停在一截断墙前。
“这里。断墙后面三米,原来有个通风口。”
王维屹让人清理瓦砾,很快挖出一扇变形锈死的铁门。
“炸开。”
工兵打孔装药。baozha过后,铁门开了一道口子。王维屹第一个钻进去,手电光扫过混凝土通道,墙面干爽,空气里有股旧机油味。
通道尽头的铁门没上锁。推开后,里面是一座保存完整的地下配件库。铁货架三层,木箱码得整齐,旧日军舰政本部封条还在,日期是昭和十九年十一月。
箱子里有黄铜阀门、蒸汽管接头、压力表和铜垫圈,防锈油干成薄膜,螺纹、表盘、垫圈都保存完好。王维屹清点后,舰用阀门四百二十个,蒸汽管接头六百套,压力表八十个,铜垫圈两千个,另有管路专用扳手和密封胶。
“质量上乘。”王维屹拿起一个阀门对着手电看,“旧日本的精密加工底子确实硬。这批配件足够装备两艘舰。”
他把清单报给陈浩。每项后面都标了规格、数量和功勋折算值。
“全部加起来,如果按功勋折算,需要消耗二十九万六千功勋。”
陈浩看完,批了四个字:按图接收。
“省了近三十万。这笔功勋可以拿去投燃气轮机预研了。”
高桥正人的主动报缴,很快带动了其他人。名单上另外五名旧技术人员陆续来找王维屹。
前田健一提供了木更津一处废弃矿井里的舰用钢板,厚度从八毫米到四十毫米都有。山本良夫交出东京湾三条军用海底电缆走向图。村田铁工给出两处坐标,一处埋着德国进口高精度车床,另一处埋着舰用管路弯管机。
最后来的中岛和松井,还提供了两个老工友的线索。
“这两个人。”中岛说,“一个叫吉田茂夫,旧日本海军舰政本部的退休管道工,战前是管路维修组的组长。另一个叫桥本龙藏,旧海军工厂的焊接技师,专攻舰体结构焊接。战败后两人躲回老家,怕被当作战犯处理,一直不敢露面。”
王维屹整理成清单,封面写着:归心者名单及上缴明细(第二批)。
陈浩看完批了三行。
“一、名单上主动上缴物资和提供有效线索的人,额外加发特殊贡献津贴。标准按虎贲技工三分之一发放。”
“二、宿舍从四人间调到双人间。”
“三、高桥正人记一等功一次,津贴标准调至虎贲技工二分之一。”
周成看完批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