玛格丽特收到范·德·贝克的电报时,正待在暗房洗风暴海试的最后一卷底片。
红色安全灯照着墙,显影液味道很重。她夹起底片看了一眼,三号舰火控雷达天线停在晨雾里,后面是品川区丘陵。这张不会发表,只进档案。
门响两声。
“进。”
周成推门,递来电报译文。封面盖着“急件”,发报地马尼拉,代号“郁金香”。
“你那位荷兰朋友又来信了。”
玛格丽特擦干手接过。
“海牙号七天前从马尼拉起航,目的地东京湾,预计今晚后半夜抵达。货物:荷兰奶粉八十箱,另增四个未报关木箱,标‘农用机械’,单装底舱。”她看完递回,“标农用机械,不报关,明着把夹带货往底舱塞。”
“范·德·贝克加了一句。”周成指着末尾,“装箱的都是穿便装的欧洲人。其中一个左手缺半截食指。”
玛格丽特动作一停。
“缺食指,这个特征……”
“安娜的人。”周成收起电报,“大别山据点被端前,林婉儿的俘虏口供记过一笔。安娜手下有个苏联格鲁乌退役特工,左手食指被弹片削掉半截。代号‘钳工’,专长精密设备拆装和伪装。”
“他在马尼拉亲自装货,货绝对有问题。”周成推门,“去指挥部。”
指挥部里,陈浩和赵铁山正看防浪板锁扣图纸。周成把电报放上桌。陈浩看完递给赵铁山。
赵铁山扫过:“海牙号?玛格丽特查过的那艘荷兰商船?”
“对。”陈浩走到海图前。
“安娜在给画师送补给。”周成翻开备忘录,“大别山据点被端后,画师在东京全靠旧装备。零件老化、经费见底、护照过期,这批货是他的续命包。”
陈浩在海图上标出航线:“海牙号什么时候到?”
“按航速算,今晚后半夜抵达东京湾外围。”周成用平行尺量距,“马尼拉到东京湾直线一千八百海里。海牙号旧货轮满载不超过十节,算上绕行避风,航程约七到八天。七天前起航,今晚能到。”
“具体时间?”
周成翻出海况预报。明日凌晨有雾,四点二十分退潮,潮差一点八米。
“凌晨四点前后。”周成在海图上标出废弃货栈码头,“海牙号吃水六米,废弃码头退潮水深五米半。它必须在涨潮末期靠岸,赶在退潮前卸完。明日凌晨的涨潮窗口是两点到四点。”
“凌晨两点到四点靠岸。”陈浩盯着海图,“专挑夜间退潮前后,水文摸得很透,他们走过这条线。”
“废弃货栈码头战前是旧日军专用物资码头,水深、泊位、仓库都适合秘密卸货。知道的人不多。”周成说,“除非战前就走过。”
陈浩思索片刻:“画师战前就在东京活动。他熟悉旧日军港口,知道哪些废弃码头没被接管,哪条航线能避开检查。海牙号以前肯定送过货。风暴海试前,他多半就用这条线补过装备。”
“那这次为什么冒险加运四个木箱?”
“他准备跑路。”陈浩转身,“阿昭被抓,黄敬才和廖阿四撤离,木板坐标暴露。画师知道外围在收紧。这批货是最后一次补给。新电台、护照、经费,拿完就走。”
周成合上备忘录:“所以才让‘钳工’亲自装货。东西太要命,信不过普通zousi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