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维屹带人拆箱子时,天刚亮。
水上仓库顶棚是铁皮搭的,海风从缝里灌进来,带着咸腥味。木箱从货舱搬出来,在水泥地上码成三排。上层是奶粉,底层藏着夹层。王维屹蹲在第一排箱子前,卷起工装袖口,手里拿着撬棍。
“一件一件拆。底板撬开,夹层东西拿出来分类登记。奶粉箱子拆完原样封回去,钉子眼用腻子补上。”
后勤兵立刻动手。撬棍压进底板缝里,钉子吱呀松开,奶粉袋取出码到一边,夹层很快露了出来。
第一套微型电台组件被取出。王维屹戴上手套,把零件摆在帆布上。真空管四只,玻璃壳上印着俄文字母;电路板三块,焊点整齐;折叠天线两副,电池组一块,铅封完好,电量窗还是绿的。
“这套是新货。”王维屹拿起真空管对着手电看,“玻璃壳没发黑,灯丝没老化。出厂不超过三个月。”
第二套、第三套、第四套相继拆出,型号一致,配件通用。每套电台还配一本密码本,外面套着假书皮:《圣经》《荷兰语语法》《热带植物图鉴》《航海天文历》。翻开后,里面全是数字组。
“四套电台。”王维屹在清单上记下,“最新式微型真空管电台,功率大约五瓦,通讯距离两百公里。配四套独立密码本。够画师在东京建一个小型通讯网了。”
第二排箱子里是假钞。美元,一百面额,纸张、油墨、水印都做得很像。王维屹拿起一张对光看,富兰克林头像清楚,红蓝纤维丝也嵌在纸里。
“这批假钞不是普通印刷厂做的。”他把假钞递给旁边的后勤兵,“纸张是棉麻混纺,配方和真钞一样。油墨是凹版印刷,摸上去有凹凸感。做假钞的人,要么有真钞印版,要么有真钞纸张供应商。”
“苏联人。”后勤兵说。
“对。”王维屹拿起另一张假钞,“苏联在二战期间仿制过大量美元假钞,用来扰乱美国经济。这批假钞的工艺和苏联国家印钞局一致。安娜从苏联情报系统调来的。”
第三排箱子里是六本空白护照,三本荷兰护照,三本瑞典护照。封皮、烫金国徽、内页安全纸都是真的,个人信息页和照片栏空着,签发章已经盖好。
“签发章是真的。”王维屹用放大镜看印章,“荷兰驻马尼拉领事馆的签发章,日期是三个月前。瑞典那三本是瑞典驻新加坡领事馆。这两个领事馆在战时被日军占领过,印章可能被复制了。”
他在清单最后写下:空白护照六本,荷兰三、瑞典三,签发章真实,来源疑似战时流失印章。
周成进仓库时,王维屹正把电台组件装回夹层。
“拆完了?”
“拆完了。”王维屹把清单递过去,“四套电台,三箱假钞,六本护照。电台是苏联最新式,假钞是苏联印钞局工艺,护照用的是真签发章。这批货按黑市价算,够画师在东京潜伏五年。”
周成看完清单,拿起一只真空管翻看底部编号,又检查四套电台的调谐编码匣,发现其中一套和另外三套不同。
“这套的调谐编码匣——”周成拆开铅封小匣,露出里面的频率盘和编码轮,“和我们在安娜据点缴获的俄式电台换频方式一致。”
王维屹凑近。
“一样的换频表?”
“一样的。换频表、频率切换时间间隔、呼号编组方式,全部一致。”周成把小匣重新封好,“这批装备是苏联通过第三国渠道转手,借荷兰商船掩护。安娜的上线在莫斯科,她的补给线没断。”
“大别山据点被端之后,我们以为安娜的补给线断了。”
“没断。”周成站起来,“只是换了路。从陆路改海路,从直接空投改商船夹带。苏联在东南亚的航运网络比我们想的大。”
陈浩走进仓库时,王维屹正在补钉子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