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京的早晨从供水站开始。
南区供水站设在旧消防水塔下。水塔被炸塌半边,蓄水池还算完好。陈浩赶到时天刚亮,池边已有两百多人排队。众人提着水桶、铁皮壶和旧军用水壶,也有人拿贝壳舀水。
水管由吉田茂夫带人重铺,用的是旧日军仓库里的消防水带。接口以铁丝和橡胶垫片加固,池水抽上来过滤后,分到五个按区域、时段供水的出水口。
一个女人接满水桶,走出十几步,又回头鞠了一躬。郭小满下意识还礼时,她已经走远。
陈浩随后去了临时安置区。旧兵营被隔成一间间二十平米的住处,屋顶铺着防水油布。门前晒着洗净的被褥和衣服,多数带着补丁。一个老人正用从废墟里捡来的工具修木屐,见到陈浩,起身鞠了一躬。
安置区尽头是一所学校。三间旧军营被打通,墙刷了白灰,窗户补上玻璃,黑板和讲台都是就地取材。孩子们坐在高低不一的板凳上,旧课本统一包着牛皮纸书皮。
讲课的是前东京帝国大学的退休教授。他满头白发,背有些驼,讲课声音却很洪亮。黑板上写着一元二次方程的求根公式,学生们用铅笔头在旧报纸裁成的草稿纸上演算。
教授见到陈浩,放下粉笔走出教室。“将军阁下,感谢您在旧书仓库拨给学校的一批课本。孩子们现在可以正常上数学和历史了。”
“够用吗?”
“课本勉强够。文具不够。”教授实话实说,“铅笔太短了握不住,作业本用旧纸自己裁的,写一面,另一面也要写,翻面的时候容易破。”
陈浩记下这件事,又问:“校名定了吗?”
“定了。”教授指着校门口挂的一块木板,木板上用毛笔写着几个大字:东京第一临时小学。“名字是临时的,但孩子们不是。”
离开学校,陈浩来到地下管网修复工地。吉田茂夫跪在三通接口旁,用听诊器检查管道。听了许久,他在渗水处画了个圈:“垫圈老化。把这个法兰的垫圈全换掉,螺栓重新校扭矩。”
工人马上动手。吉田起身时,裤子膝盖已经磨破,裤脚也湿透了。
“吉田师傅,你现在是管道组组长。”陈浩说,“东京的地下管网修复,全靠你带着人一寸一寸的听。人手够不够?”
“不够。”吉田茂夫说,“现在有十八个人,但要覆盖全市区,至少四十人。我可以再招一批,从旧市政工人里挑。他们对地下管网熟悉,上手快。”
“招人的权限给你。”陈浩说,“但要设立岗前培训,每招一批人,先培训一周再上岗。”
吉田点头,又跪回接口前继续检查。
归心者团队设在旧军部附属仓库,分为船舶、管道、电力和建筑四组。墙上贴着工程进度表,标明完成日期和延期风险。有人修螺旋桨叶片,有人校准阀门、缠绕变压器线圈,还有人在预制混凝土排水管。
团队已从最初的二十多人增至八十五人。新人必须经过技术测试和背景审查,再按专长分组。统计表上,大部分人已经通过审查,少数仍处于观察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