毅戴盐曾在街边的摊贩那买过廉价的模拟涅槃磁带:那些塑料封面上用劣质的油墨绘满了转轮、经文与舍利(这些图画暗示着,眼前的磁带是由电子佛们所制作),捏在手中会沾上一片乌黑。
可在街上厮混过的崽子都知道,这些磁盘中所烧录的并非真正的涅槃——
而是濒死时的体验。
此时所感知的一切,让他想起了曾经的某个午后……那时毅戴盐曾小心翼翼地偷出家中的神经管线,将低劣的涅槃磁带连上自己的灵窍。
他明白了现在正发生着什么:
“我要死了?我要死了!我要——”
“喂!你……你没事吧?”
被推开的小孩儿蹿上前,托住毅戴盐的肘弯:他们身后的墙面吱吱作响,裂纹如蛛网般延开——再不走,也就没必要走了。
他把毅戴盐的胳膊架在后颈,竭力拖动。但成年人的重量加上装备,对于半大的小孩还是太沉了些;两人只是在原地滑了几步。
“我们得走了!你腿上用点劲啊……”
毅戴盐摇了摇头。这次他没有推开小孩儿,而是抓住他的肩膀充当支撑:
“我要死了。”
周围的一切都在崩塌。远处有高楼斜斜倒下,激起的尘埃犹如沙暴。
“啊?”小孩儿的嘴唇打着抖,瞪起因流泪而亮晶晶的眼睛;“别说疯话了。动啊!”
毅戴盐从腰带上捧起阿孔,用小臂抵在怀中。
“最后还是……只能用这一招了。”
接着张开五指,沿着少女头颅脖颈处的断面探了进去:
嗡——
随着开关被按下,阿孔张开茫然的双眼。
毅戴盐望着那对眼中逐渐亮起的电光,舔开嘴唇上凝固的血痂。他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说:
“带我入职培训的时候,师父说过这行的规矩……”
阿孔从七窍里喷出细细的气流,吹开毅戴盐胸口、袖管、手掌上未干的血珠与沾染的尘土。
“如果报案人没有缴纳……预付款的话……”
阿孔温柔地挣开毅戴盐的拥抱。它环绕着毅戴盐,划出螺旋状的轨迹抬升,来到他的后颈。
“就不要……不能……擅自执法……”
毅戴盐低下头。他能看见碎沥青随着其下的泥土波浪般起伏,阿孔眼中绽放的光焰将这位末路警员的影子投在鼓动不休的大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