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甚至没有下令收尸。
幽州城内的百姓围在城门口,听着外面传来的哭声和喊杀声,有人跪在地上朝城楼磕头,求大人开城门救人。
城门始终紧闭。
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,从幽州飞向京都。
五日后,京都皇宫。
叶无锋把赵崇远送来的奏折摔在龙案上,瓷砚被震得跳了一下,墨汁溅出来染污了半张未写完的圣旨。
“闭门不出?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低得站在殿门口的太监都不由自主缩了一下脖子,“城外百姓被屠了上万,他赵崇远连城门的缝都不敢开?那朕要他守幽州干什么?守着那四堵墙看风景吗?”
侍立在侧的兵部尚书孔维躬身出列:“陛下,赵崇远此举确实失当,但眼下幽州兵力薄弱……”
“兵力薄弱?”叶无锋猛地转头看他,“那朕把幽州交给他之前,他就不知道兵力薄弱?李同在安阳城外打许文十三万大军的时候,兵力不薄弱?”
孔维被噎得后退了半步,低下头没敢再接话。
殿中众臣噤若寒蝉。
叶无锋在龙案前来回踱了几步,猛然停下脚步:“下旨!命赵崇远即刻出城迎战,若再龟缩不出,以贻误军机论处!”
“陛下圣明。”孔维躬身应道,正要退下去拟旨,殿中另一人却站了出来。
御史中丞林焕之出列拱手:“陛下,臣有一事,不得不奏。”
叶无锋抬眼看他:“说。”
“赵崇远守城不力固然有罪,但此次胡人南下,根源不在幽州,而在草原。”林焕之的声音不紧不慢,却字字清晰,“李同奉旨撤出幽州后,并未直接返回凌州,而是率大军北上草原,侵扰拓跋浩的地盘,激怒了胡人,拓跋浩这才南下报复。若李同当时能够约束兵马,安安分分退回凌州,胡人未必会南下。”
殿中安静了一瞬。
随即有人跟着附和:“林大人所言极是,李同名为撤军,实为滋扰边境,引得胡人南下劫掠,百姓遭殃,幽州告急,此人难辞其咎。”
“臣附议,李同拥兵自重,不听朝廷节制,如今又引祸于边关,若不惩戒,日后必成大患。”
叶无锋的目光在那些开口的朝臣脸上逐一扫过,嘴角绷成一条直线。
他知道这些人心里在想什么,李同势大,又在草原上动作频频,让许多人坐立不安。
他们想借着这个机会,给李同套上一道枷锁。
叶无锋沉默了很久,最终开口:“拟旨,镇北将军李同,擅离防区、扰边生事,罚俸半年,着令其即刻率部返回凌州驻地,不得在草原逗留。”
他在罚俸半年四个字上咬得很轻。
殿中诸臣面面相觑,有人想说话,被旁边的人拉了一下袖子,最终没有人再开口。
罚俸半年。
对一个坐拥三州之地的人来说,连挠痒都算不上。
但叶无锋需要给朝堂一个交代,哪怕这个交代只是一个形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