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先没有任何征兆,所以措不及防。
说是在某条街的一个小酒店,话语间弥漫着不易察觉的忧伤。几乎是不假思索,就奔向了肖恩。途中,我突然想起安蕾的话,爱情,就是想起来就可以波澜壮阔的。对肖恩,就是有这样的波澜。也许波澜壮阔得太久,就有勇敢的冲动,我想,我也许需要肖恩知道我的心意。
一直相信,冥冥中,谁与谁相遇,都是机缘命定,不过是循着命定的足迹去行走。比如肖恩,由依赖上升起来的情感,在此刻那么明显。
看到肖恩的时候,我几乎不能呼吸。
那么远地坐在那里,无比落寞地握着一只冰冷的杯,那些红色的液体随着手指的摇晃左右摇摆,空气里布满了凝重的灰。
心疼。只有这样的一种感觉,心疼。
除了你,我找不出谁来陪我喝一杯。
呵呵,我笑,眼睛却有点湿,有过多少次,肖恩曾经陪伴过我的失意,现在又有多少次,我要来偿还他的耐心,我想,真的是冥冥中的劫难,让我生出如此的心魔,纠葛自己,为难自己,惟独不能心疼自己。
就这样,一句不问地,等待着他的倾诉,可是,他似乎不想透露任何讯息,来解释这晚的失落,不过是说一些世态炎凉的话,话一些知交零落的感慨,时间就飞了过去。
肖恩醉了,有点恍惚。跟在他身后,不知道应该做什么,送他回家,可是,这才发现,从来都不知道他栖居在哪里,从来都不知道和他有关联的任何事情,包括他的准确职业和年纪,可是这些,又有什么样的关系,对于他,仅仅是眼神的交汇,也足以令我牵肠挂肚了,我还需要知道他一些什么。不过都是飘来飘去的灵魂,我明白了我爱着他的原因,其实很简单,他和我,那么类似,都是一类人,在一样的城市中呼吸着同样的风,享受着同样的阳光,都有一些怯懦,又都很骄傲,爱他,就如同爱我自己的影子,那样熟悉,却又难以触摸。
我们在一个路口停住了脚步,肖恩回头看着我,眼神和平常不太一样,我迎向他的目光,这么好的夜。
肖恩说,明天我要去c城。
为什么?我惊诧。
这个城市令人我太压抑。我每天穿梭在这个成熟的脉络之中,觉得精神都快要崩溃了。所以,我辞掉了我的工作,要去c城呆一段时间。
我倒吸一口冷气,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和他,我拥有一样的窒息的压迫感,但是因着一些倦怠,还是停留着,我失去了一切的兴趣,工作不过是一个惯性的运动,排遣我寂寥的生活罢了,肖恩始终不能迁就生活,于是要逃跑,我黯然下去,怎么可以,在这样的时刻,做他莫名其妙的羁绊。肖恩,一匹驰骋的野马,我不过是他经过的途中的一处风景,怎可以迷惑住他的眼睛,拉扯住他奔驰的脚步。
那天,肖恩一直在问,为什么你一直心事重重,你究竟怎么了。
我笑着说,呵呵,长了愁苦的脸,你去c城,一个人,好好地。照顾好自己,记得随时给我你的消息。
背过身去,提步就走。眼睛里面是满满的潮湿。
中午休息的时候,靠着窗户看外面的蓝天,看那一朵朵的云彩自由行走,有时侯会有飞机穿过的轰鸣和痕迹,于是想,哪一架飞机承载着远走高飞的肖恩,c城,那么遥远,远到不可碰触的距离,肖恩。从此,c城成为我最关注的城市,而飞机的轰鸣,成为我最刺痛的声响。
安蕾斜睨着眼,看我的悲伤,明明白白地展览在她面前。
我希望她什么都不要问我,希望。但是,她怎么会不问,她抽了一支细长的dj烟,吐露着傲慢地说,什么事情如此不开心,和钟泽最近怎么失去了联络,他舍得放弃你吗。
女人自以为自己的爱情很光辉的时候,都是这样一副普渡众生的嘴脸的。我要了她一支烟,沉默着吸。说实话,我不会吸烟,但是吸烟可以阻止我说一些言不由衷的话,来敷衍眼前的人,它可以令我理所当然地沉默。
安蕾又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一些性爱的细节,说那个歌手多么会调情,他的爱抚令她多么销魂之类的,还和以前曾经有过肌肤之亲的男人做了一些比较,这时候那个莫名其妙的号码又来了信息,安蕾敏感地说,谁来的信息,是不是肖恩,肖恩真是不错的男人,迷人,性感,床上功夫一定厉害。
我将这个女人抛到身后,手机关掉,这无聊的生活。
要失去肖恩了吗?c城,和我,想不出有丝毫的关联。
庄园
我看见时恩,在一九一七年广州的夏天。那一日浓雾尚迷离,时恩来敲我的门,右手扶着一个已过花甲的老人。他说,我们想找叶楚琪。
我茫然。
这简陋的庄园,我住的时间并不长,地契是一个酒楼老板卖给我的,为此,我甚至当掉了自己最心爱的玉镯子。我对他们摇头,我说你们找错地方了,这屋子里除了我,没有第二个人。老人看上去很呆滞,时恩致歉,然后牵着他要走,他也一动不动,盯着我,嘴里喃喃地说,她必定是在这里的,必定是。
我给了时恩一记无奈的笑脸,索性邀请他们进屋,我想,是眼前的老人那双空洞却透着坚定与沧桑的眼睛,令我生出同情。以及好奇。
老人姓杨,叫杨佐铭。时恩的爷爷。他们要找的女子,是杨佐铭曾经的爱人。曾共过一段患难,结婚,生子。但后来一场瘟疫,令他们不得不逃离家乡的小镇。便在奔走的途中,她和他们失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