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集:手术前夜与术后
住院手续办妥,各项检查一项接一项做完,医生把手术时间定在了后天上午。病房里的白墙白灯格外安静,也格外让人心慌,从前总觉得日子被工作填满,连喘口气都难,如今被迫停下,才发现安静比忙碌更让人胡思乱想。
小米比我还要紧张。从知道确切手术时间开始,她就没怎么笑过,眼睛总是红红的,却又不敢在我面前哭,只能强装镇定地帮我擦床头柜、叠病号服、一遍遍整理陪护床。她每天在家和医院两头跑,熬着清淡的粥、蒸软烂的蛋羹,连油盐都严格按照医生的嘱咐控制。
“医生说术前要保持心情平稳,不能紧张。”她坐在床边,轻轻握着我的手,声音细细的,“你别怕,我和紫雨都在外面等你,一直等。”
我看着她眼底淡淡的青黑,知道她这几晚都没睡好,心里一阵发酸。原本该是我护着她,如今却让她为我担惊受怕。
紫雨来得不如小米频繁,却每一次都来得恰到好处。她不会说太多温柔话,开口依旧带着几分惯有的凌厉:“别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,不就是个小手术?你要是敢在手术台上怂,我第一个不饶你。”
可骂完之后,她又默默把一堆水果、营养品放在桌上,把我工作上未处理完的急事一一理顺,甚至帮我跟公司请好了长假,把所有后续都安排得明明白白。
“工作那边你别管,天塌不下来。”她靠在窗边,语气轻了不少,“你只要好好活着,比什么都强。”
手术前一晚,医生找家属谈话,把风险、麻醉流程、术后可能出现的情况一一说明。小米听得手心冒汗,紧紧抓住我的胳膊,紫雨则冷静地一条条确认细节,签完字回头看我时,眼神里少了强硬,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。
那一晚我几乎没睡着。
不是怕疼,也不是怕手术风险,而是回想这大半年的自己——无休止的应酬,一杯接一杯往肚里灌的酒,一根接一根抽的烟,深夜的烧烤宵夜,颠倒的作息,对身体的无视,对身边人关心的敷衍。
我总以为年轻就是本钱,以为拼了命就能换来想要的生活,可直到躺在病床上,才明白我拼到最后,差点拼掉了自己,也差点辜负了一直守在我身边的人。
小米趴在床边睡了一夜,睡得不安稳,时不时惊醒,伸手摸一摸我在不在。
我轻轻替她拢了拢头发,心里暗暗下定决心:这一关过去,我一定重新活过。
第二天一早,护士来做术前准备,备皮、扎针、核对信息。小米站在一旁,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,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出声,怕影响我。
紫雨拍了拍她的肩,对我沉声说:“进去吧,我们在外面等你出来。”
被推进手术室的那一刻,灯光刺眼,周围全是陌生的医疗器械声响。麻醉渐渐起效,意识模糊之前,我脑子里闪过的不是工作,不是项目,不是业绩,而是小米的笑容,是紫雨骂我的样子,是父母苍老的脸。
原来人到生死关头,最放不下的,从来都不是钱和前途。
不知过了多久,我在一阵恍惚中醒来。
喉咙干得发疼,身上带着麻药过后的钝痛,整个人轻飘飘的。耳边有人轻声说话,我费力睁开眼,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小米通红的眼睛,她见我醒了,瞬间又喜极而泣,却不敢大声哭,只是捂着嘴掉眼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