卖菜的阿婆看了我两眼,用粤语问我要什么。
“番茄,挑几个。”我用普通话回她。
“后生女咁高嘅,”阿婆啧啧两声,“成个模特咁样。”
“……谢谢阿婆。”
我拎着番茄落荒而逃,心里想,这身体在菜市场比在讲台上还扎眼。
以前乐仪大概从不进菜市场,她的手指甲留得长,美甲掉了一半,露出底下干净的甲面,挑菜的时候差点把番茄掐出水来。
我蹲在摊前,第一次觉得这双手的主人,以前是真的没过过这种日子。
我替她把日子过了。
挑菜,砍价,买一条鲫鱼,让老板刮鳞的时候多刮两遍。
拎着东西往回走,路过老街,糖水铺的老板在门口支起炉子,香气一阵一阵飘过来。
八月的风热烘烘的,把梧桐叶吹得沙沙响。
走到半路,天色忽然暗下来。
南边的云堆得又黑又低,一场阵雨说下就下,豆大的雨点砸在柏油路上,腾起一层土腥气。
街边的人都往骑楼底下躲,我也跟着躲进去,站在一排铁闸门前面,看雨点把老街洗得发亮。
水洼里映着天空和电线,一道闪电远远地亮了一下,雷声闷闷地滚过来,压得很低。
雨来得急,去得也快。
十分钟后,太阳从云缝里重新露出来,把湿漉漉的路面照成一片金。
我拎着鲫鱼走出骑楼,踩着水洼往回走,把水面上的天光踩碎成一片一片。
黄昏的时候,两边的天一起暗下来。
福安这边,我把菜拎回家,淘米,择菜,灶台上的水烧开了,咕嘟咕嘟地响。
南坪那边,我坐在办公室,把最后一份作业改完,钢笔搁下,伸了个懒腰。
晚霞从两个方向的窗户同时照进来,橘红色的,铺在两种人生上。
我站在灶台前,看着锅里的水汽升起来,忽然想,这日子这么过,好像也能过。
白天我是个讲师,教孩子们信道容量,教他们怎么在噪声里把信号捞出来。
晚上我是个妻子,给一个从牢里出来,从没被人好好爱过的男人做饭。
他以为自己在照顾一个失忆的妻子,其实是我在照顾他,用他的老婆的身体,用我自己的心。
日子还是那些日子,可过起来,居然挺踏实。
手机响了一声,是季修发来的微信:“下班了,大概二十分钟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