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句没必要的谎。桌上的茶已经被我喝下去半杯。
季道韫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。我们的视线在餐馆暖光里碰上,她没有立刻移开,先点了点头。
“罗老师。”
我站起来,手掌差点带到桌边的茶杯,“别叫老师,叫我罗杰就行。”
“好。”她停了一下,依言改口,“罗杰。”
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很轻,却落得清楚。
季修看看她,又看看我,嘴角已经快压不住了。他拉开我对面的椅子,让季道韫坐,自己则堂而皇之地坐到侧面。
这座位安排得实在不能再明显。
季道韫坐下时,一手扶住桌沿,深灰裙摆沿着臀部圆润的弧度贴了片刻,才被她理顺。
两条裹着黑丝的腿并在椅下,膝头离桌布边缘很近,并拢的膝弯把丝面挤出几道细褶,灯光一斜,那一片反光便晃进我余光里。
我移开眼,发现茶杯已经端在手里。
她抬手把鬓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,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两秒。
“那天在医院,”她说,“你穿的是一件灰色外套。”
我怔了一下。
上周我已经从季修那里听过这句话。现在由她坐在对面亲口说出来,我还是停了一下。
窗外最后一线晚霞正沉进江里。
店员打开了靠窗的吊灯,暖黄灯光在玻璃上晕开,把她的脸和远处刚亮起的桥灯叠在一起。
热茶被重新续进杯中,白汽升起来,短暂遮住她的眼睛,又慢慢散开。
“你还记得?”我问。
“记得。”她看着我,“那天多亏你送我回去。我一直想当面谢谢你。”
她说完,双手扶着茶杯,认真朝我低了一下头。
我准备了一路的话忽然都显得太重,只好也握住杯子。
“不用谢。”我说,“换成季修,他也会送。”
“他当然会。”她侧过脸看了季修一眼,唇边有了一点笑意,“可那天去的人是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