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种脚步很特别,不像是正常人走路的声音,好像一只笨重的野兽在缓缓进来,每一步都那么沉重,通通的脚步声像要震塌两边摇摇欲坠的老房。
我们的心随着每一声“通”在震动。我叫苑阿姨熄灭灯,然后我拉开门悄悄伸头出去探望,看到从弄堂口走来杜大保。
杜大保一步一步地迈动,就好像穿着几百斤的铁鞋子,落步就发出那种打夯般的撞击声,空气都在震颤着,那盏唯一的路灯也似乎受到惊动而忽明忽暗。
他到了弄堂进来的第一扇门边,停下来敲门。起初确实敲得比较轻,甚至还有点畏畏缩缩的样子,好像担心这个时刻敲人家门是不厚道的,会引来里面主人的强烈斥责。但敲了一阵没见开门,他手上的力量就越来越大,由笃笃笃变为通通通了。
也许那门里根本没有人,或者里面有人但也不敢随便打开,看样子他敲不开那扇门,最终他挥起拳头狠狠击打,甚至还抬起脚踢。
幸亏那扇门是实木板的而不是三夹板,硬是抵挡住他拳头的猛砸。那种砰砰的砸门声震动着整条弄堂。
估计他也确定再敲也没用了才换了一扇门,又是故伎重施,先是彬彬有礼地敲门,渐渐力度加大,发展到手脚并用又敲又踢。
我连忙把门关上,紧张地对苑阿姨说:“他太猖狂了,这样猛烈砸门,一定会把你家的门砸坏的。”
苑阿姨家的门不是原装实木板,而是已经换过的三夹板门,肯定经不起杜大保拳脚并用的砸踢,就算我们不给开门,但万一门被砸了一个大洞,他可能会直接钻进来。
必须想个办法防备他。
蓉香只好挺身而出说:“如果他真要敲,我就出去吧,把他骂走。”
“不行,我不是说过吗,他一旦看到你在这里,就会马上知道这里就是苑阿姨家,他现在那种状态,对你的话根本不会听,你怎么可能骂走他?”我提醒道。
“要不要你出去,试试能不能把他打跑吧?大保虽然看上去壮得像头熊,可他是外强中干,你的力气一定胜过他。他平时不也是挺服贴你吗?你一声吼都可以把他吓走吧?”蓉香又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。
我认为蓉香的话对了一半,杜大保平时确实徒有其表,只是胖而不是结实,我的力气确实比他大多了,而且我小时候喜欢打架,虽没正式练过武术格斗,不过对付杜大保绰绰有余。
但问题是杜大保现在处于非常态,既然那个黑影跟他接头,会不会在交给他任务时附带还施一点异常能量给他?那样我就不是他的对手了。
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蓉香听了我的话也没了主意。
我皱着眉头紧张思考着。
“其实,就算我能把他打跑,但祸根也会种下,因为苑阿姨家暴露了,今天他要找的是苑家,我们最好不让他搞清苑家在哪扇门里。”
“我们不让他进来,可他可能砸破门自己往里钻,你说我们还有什么手段?”蓉香更急了。
这时我脑子里闪出一个主意,但又有点迟疑,能不能实现挺难说的。我问苑阿姨,她家隔壁是不是住着人?
杜大保是顺着弄堂进来,会一扇一扇按顺序敲门,我说的隔壁就是苑阿姨家隔壁那扇门,杜大保会先敲隔壁那扇的,不知那个房子里住不住人。
苑阿姨说隔壁那家是空着的,原本住着一个老太太,两个月前去世后,屋子就空置了。
我问从这里能进到隔壁的屋内吗?
由于这些老屋在最初是属于一个家族的财产,当年造这些屋子是一间连一间,中间虽有隔墙,但上面的伞形梁的肩部是不封闭的,这种房子相邻两家说话都能相互听见的,一家做饭两家都灌烟,猫和老鼠会随便来去。
当然有些人家为了保密就会将伞形肩部给封上。幸好这两间房子没有封。
蓉香问我:“你想到隔壁去?”
“是的。”
“想让大保认错一扇门吧?”蓉香何等机灵就猜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