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将宝剑放在一旁,在坚硬的地板上躺下。也许是人打哈欠会传染,又或是太过疲累,他忽地觉得四肢与心脏都分外沉重:
“麻烦这么多,那为什么还要……‘捡’家人回来?”
阿铜挑起眉,语气中满是疑窦:
“人什么都可以没有,但是要有个‘家’啊。”她重重吐出这个字,甚至带点凶狠;“没‘家人’算的话什么家嘛。你怎么啥都不懂喔,新哥。”
新没有回答。他确实不理解,也不懂得如何回应这种说法。只有遥远的话语从脑海深处飘来,带着隐隐的嘲弄:
“人类只要能做到独善其身,就能免去绝大多数的烦恼……”
在他看来,阿铜捡来这些其实并不相干的“家人”,就是完完全全的自找苦吃。还是没有任何意义与回报的那种——可能仅仅只是满足了某种奇怪的心理需求。
新仰望着天花板上密布文字投出的光芒,忽地开口询问:
“所以你跑去当什么天官?因为没钱?”
阿铜又把手抚上光溜溜的头顶,似乎想起了之前的遭遇:
“对啊!感觉也算是一条出路嘛,当上天官抛弃了凡躯,也就不用买百家婴的点卡才能生活咯。说不定还能赚到钱,把家里人都激活了呢。”
新重新坐直身子,面对着阿铜:
“可是你本来差点魂飞魄散了。你消失了,谁来给你‘家人’的培养皿交使用费?”
“各有各的缘法,不然还能怎么办呢?没有我,他们早就报废了啊。”阿铜反问,语气坦然;“百家婴既不能魂魄移体更换躯壳,还都内嵌了点卡算筹,连马尼拉的人类养殖场都不收的。反正我是养不起了,七分靠打拼咯,试试我有没有福气。”
“当然如果直接报废了可能对他们更好?不过人嘛,自私很正常吧。既然被我捡来当了家人,当作迁就我一下啦……”
阿铜忽然倦意全无,抖擞着精神爬起身来:
“啊啊!差点忘了,给你介绍一下!”
她灵活地翻出睡眠舱,小心翼翼地推出屋角的一件物事:
那是一块长长方方的金属,约有一人高,被擦得光滑铮亮。上方接近顶端贴着张模糊泛黄的贴纸——隐约可以看出那是位青年女性的照片,笑容中带着喜悦。新看出这是某种机械体:而它的两只胳膊无力地垂在一旁,似乎已经关机很久了。
阿铜两臂拢住那板砖似的机械用力拥抱着,将脸贴在金属的外壳上:
“看!这是阿嬷。她以前也是天官,可惜过气啦。没店铺想她赐福,也没信客,赚不到什么钱。”
她闭上眼睛,语气低了下去:
“阿嬷还在世的时候为我买过第一年点卡,只是最后没撑过‘天人五衰’。”